22 ? 銀鏈(二合一)(2/2)
一位金衣銀冠的女子緩緩從星光碎片中走出,嘴角噙着笑意。
“好久不見呀,小荷。”女子眉眼溫柔,狡黠一笑,“我就知道,這種小把戲瞞不過你。”
看見來人後,月見荷終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的惡趣味一如既往的低俗呢,小尋。”
聽到“小尋”這個稱呼後,女子忍不住皺了眉頭,糾正道:“不可以叫我小尋,要麽叫我月千尋,要麽就叫我姐姐。”
月見荷眉梢一挑:“你也不可以叫我小荷。還有,我憑什麽要叫你姐姐?”
月千尋笑眯眯道:“因為我比你大呀。”
月見荷:“……”
月見荷:“比我大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每個人我都要叫她姐姐嗎?”
月千尋拉着月見荷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帶笑的眼睛盯着她,纖細的指尖抵在她唇間,一字一句道:“不可以哦,你只可以叫我姐姐。”
月見荷擡手拍開她的手指,低聲罵道:“有病。”
月千尋柔若無骨般躺在椅子上,輕笑道:“有病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呀。”
月見荷:“……”煩死了,今天這衣服就不該買。
見她不吭聲,月千尋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臉扭向自己,似笑非笑:“霜主親臨苦厄地,又是有何貴乾呢?”
月見荷移開按在肩膀上的手,皮笑肉不笑道:“閑來無事,游覽一下苦厄地的風光,就不勞聖女費心了。”
啧。
這個妹妹還是這麽可愛啊。
月千尋嘴角泛着溫柔的笑意:“你打着我的名號在地獄島招搖撞騙,還不允許我多問幾句了麽?”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畢竟地獄島越亂,對幻月湖就更有益啊。”月見荷眼簾半擡,指尖輕扣在茶盞上,湊近她道:“而且,我可從沒聽說過,你居然還有個弟弟呢。”
月千尋在椅子上笑得發顫,清脆的笑聲回蕩在房中,“果然一切,還是瞞不過霜主呢。”
她年少時悟劍成癡,為證劍道巅峰,總愛尋人比劍,但是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修們,每當敗在她劍下之時,總會給自己的失敗找上借口,例如什麽看在她是個女子的份上多有留手之類的,後來月千尋聽得惱了,索性扮作男裝,将那群自以為是的男修們擊敗後,在笑眯眯的告訴他們:你敗在了一個女人手上哦。
後來,在她接任聖女之位後,這個身份就變成了月族小公子。
月見荷接過茶盞,淺酌了一口,慢悠悠道:“水我是幫你攪渾了,只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總得向你收點利息吧?”
“哦?是什麽利息?”月千尋托着腮,笑眯眯道,“一顆碧華月凝珠還不夠嗎?”
月見荷眯着眼,道:“碧華月凝珠又怎麽能比得上能讓瞳憐繼續安穩的獨掌苦厄地大權呢?”
聽到這話後,月千尋的嬉笑的神色消失不見,面色重歸嚴肅,在椅子上坐好,認真問道:“所以,你想要什麽呢?”
月見荷:“玄龍的龍骨。”
咔嗒一聲,月千尋手中的茶盞脫手墜地,雪白的瓷器在地板上碎成一枚枚碎片,映照出她錯愕的神色。
“怎麽了?”月見荷問道。
“沒什麽。”月千尋保持着一貫的微笑,從袖中掏出一張路觀圖丢給她,說道,“玄龍的龍骨就藏在圖中所示的位置。”
月見荷欣然接過,又問道:“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要找龍骨嗎?”
月千尋嘴角挂着極淡的笑,說道:“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依舊會找到龍骨,既然結果都是一樣的,我自然是選擇對我造成麻煩最小的方法了。”
畢竟,總不能真的任由她把幻月湖掀個底掉吧。
月見荷想了下覺得這番話确有幾分道理,但她還有一個疑惑,便問道:“月千尋,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月千尋仔細想了下,說道:“你又忘了?我們是百年前羅豐突破十境的時候認識的啊。”
月見荷垂下眼眸,真的是這樣的嗎?
·
幻月湖中設有禁止,無法禦劍,霁明珏只能在月琅城中的長街上飛快地奔跑着,衣袍蕩出殘影,不經意間撞到路邊攤販的小桌,惹得人家怒罵出聲。
他來不及回頭道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手腕上的玉镯突然開始發燙,惹得他忍不住皺眉,這只被月見荷強行戴在他手腕上的玉镯,他這幾日趁她不注意,偷偷嘗試了各種辦法都沒能夠脫去,想必這一定是她用來禁锢他的法器。
他沉了沉眼,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只要趕在她追來之前立刻幻月湖啊,再趁機放出替傀沈無咎送到雲涯邊界外的替傀,他便可以擺脫月見荷這個瘋子了。
十裏、五裏、三裏、一裏……
百丈。
渡口近在眼前了。
他急速一個躍步就要奔向渡口,但身形剛躍至半空,便見渡口處站着一個人,對着他柔和的笑了笑。
是月見荷!
驚懼頓時填滿的他的胸膛,心髒不安地跳動着。
被她發現了。
要怎麽辦?
該怎麽辦?
還沒待霁明珏想出辦法,月見荷已經飄至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将他壓下,指尖靈力微轉,他手腕上的玉镯頓成枷鎖,将他雙手束縛在背後。
還是被她抓住了。
月見荷嘆氣道:“你為什麽如此不聽話呢?”
霁明珏張口想要解釋,唇卻被她的指腹壓住,還在上面碾了碾,力度大得他牙齒都生疼。
她的笑意消失,平靜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輕聲說道:“接下來,你就只能帶着它跟我一起走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一串銀鏈扣在他腰間,另一端則掐在月見荷手中,她微笑說道:“走吧。”
霁明珏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他恨恨地看着她,顫着身軀說道:“放開我。”
“可你會跑。”她邊說邊拽了下手中銀鏈,将他拉向自己,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低頭看她,又說道,“我不明白,我們已經成婚了,你為什麽要跑呢?你這樣子,是打算至我于何種境地呢?”
霁明珏說不出話來,沉默好久後才說道:“你可以當我死在苦厄地了。”
月見荷搖頭:“不行,你還活着呢。只要你活一天,就別想從我身邊跑開。”
正欲在對他有所動作時,心口忽然傳來劇痛,是碎魂症将要發作的前奏,她皺眉按了下,此番出門沒帶榮枯玉,也不知道苦厄地有沒有的賣,如果沒有的話,得趕緊找個地方緩解一下。
算了,先放過他一次吧。
她拉了拉手中銀鏈,邁步向前走去,她依稀記得,月琅城中應當是有一處玉石坊的。
霁明珏被她拽得踉跄,雙手被束縛在背後,只感覺自己像條狗一樣被她牽着走,街上的行人紛紛向他投來怪異的目光,仿佛将他的靈魂架在火上燒着。
他氣憤道:“你把我的手解開!”
月見荷搖頭拒絕:“可你會跑。”
“我真的不跑。”他無力地說道。
他怎麽可能逃得出她的控制啊。
月見荷被他求得煩了,轉過頭去瞪他,只見到那發紅的眼眶中将落未落的眼淚。
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得。
他此刻這種模樣極大的取悅了她,所以她靈力微動,拘着他雙手的玉镯重新回到他手腕上。
但腰間的銀鏈依舊沒解開。
好在銀鏈細小,并不引人注意。
霁明珏不敢再動,只沉默着跟在她身後往玉石坊中走去。
他不敢再體會她的瘋魔了。
·
終于到了玉石坊。
月見荷對着琳琅滿目的玉石視而不見,直接問道:“有沒有榮枯玉?”
“榮枯玉?”賣玉石的妖怪有些困惑,“苦厄地已經沒有榮枯玉賣了,女郎為何要買榮枯玉呢?”
月見荷眉頭一擰:“什麽叫沒有賣了?”
見眼前女郎面色不虞,賣玉石的妖怪便趕忙解釋道:“女郎,我這只是個小小的玉石鋪子,也就賣些普通的玉石,榮枯玉這種神玉,我哪裏能搞得到呢?”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座玉礦也出不了幾塊神玉,而且大多數都被浮荒買了去。”
月見荷:“……”
她掐了掐緊鎖的眉頭,又問道:“那你知道哪裏有賣榮枯玉嗎?”
“這……”他撓了撓腦袋,有些遺憾道,“恐怕整個月琅城中,都沒有榮枯玉了。”
聽完後,月見荷轉身離開,這些普通的玉石對她的魂體根本沒有修複效果。
她又拉着霁明珏走向月琅城最大最豪華的客棧中,行路間感應到幻月湖水面的靈力波動,眉頭微蹙,如她估算的沒錯,瞳憐出關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
得搶在瞳憐出關之前拿到龍骨,不然事情就麻煩了。
身後的霁明珏忍不住出聲問道:“你為什麽要榮枯玉?”
他是知道榮枯玉的,這種産自歧玉山的玉石,雲涯仙門那群修無情道的修士最喜歡用了,每當遏制不住內心澎拜洶湧的情感時,便會用榮枯玉來壓制。
但此法大多治标不治本,因為用此法修成的無情道最終難成大道,而且一旦情感反噬,反而會修為倒退,更有甚者會生出心魔,後來便被雲涯掌門禁止了。
但月見荷要榮枯玉做什麽,她這種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有那麽多情感需要壓抑的,更不可能是修無情道的。
他可從沒見過有人能将無情道修到床上去。
難道說,榮枯玉除了壓抑情感,還有其他的用途嗎?
月見荷随意找店小二開了間房,擡手給房門布上數道禁制,身後霁明珏驚恐地看她,難道她又要逼他做那種事?!
正緩緩調動靈力準備抵抗時,卻見她安靜地坐在窗邊對着湖水發呆。
可還沒等他稍稍放下心來,便被她扯着銀鏈趴倒在桌上,腰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皺眉,他撐着胳膊起身,欲開口勸阻,卻聽見她只是說道:“倒水。”
他此刻不敢反抗,只能顫抖着手拎起茶壺替她倒上一杯。
月見荷接過茶水麻木地飲下,但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并沒有緩解多少,她眼神空洞的盯着湖面上缭繞的霧氣,嘗試着将靈魂放空。
這種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她已經有些厭倦了。
盯着湖水看了片刻,她半垂的眼簾終是輕輕合上了。
霁明珏見她閉眼半天沒反應,伸手試探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見仍是毫無反應後,又輕喚了她幾聲,仍是如此。
月見荷這是怎麽了?睡着了?
不太像。
月見荷緊閉着雙眼,費力對抗着體內靈魂撕裂的痛苦,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反正之前也是這樣挨過去的。
霁明珏的視線從被鮮血染紅的瓷片上轉移到她被凝出霜雪的眼睫上,那對長睫輕顫間,點點霜花掉落。
月見荷此刻的狀态很不對勁,就像在青霜臺中那次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并沒有靈力溢出。
霁明珏本想着趁此機會再次嘗試逃跑,只是腰間那銀鏈的另一頭卻是系在她手腕上,他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解開,指腹觸碰到她手腕時,那股冰涼冷得他心驚。
他皺了皺眉,又召出道劍斬向銀鏈,依舊毫無效果,只能無奈做罷。
還沒等他再想出辦法時,便聽見安靜的屋內傳來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只見月見荷手上突然用力,發白的指節掐碎了手中的茶盞,碎裂瓷片戳進掌心的血肉中,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袖,她依舊毫無反應。
霁明珏看得心驚,他本想置之不理,卻還是鬼使神差般輕輕替她摳去了刺進掌心的瓷片,又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她,疑惑問道:“你怎麽了?”
月見荷沒有回答他,她此刻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靈魂被一次一次撕碎,又被魄冠重聚,如此反複,不得休止。
霁明珏心中猶豫了許久,還是彎下腰,将她打橫抱起,動作間銀鏈輕響。
反正也走不掉,就當他日行一善吧。
月見荷很輕。
她的身體也很冰。
霁明珏只感覺懷中像是抱着一塊冰塊,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唇上,唇瓣被牙齒咬破一抹鮮紅。
有些刺眼。
他移開眼,目不斜視地将她放在床上。
本想走開,可偏生那銀鏈拘束着讓他無法離開她身邊三尺,只好在床邊坐下,盡力離她遠些。
他安靜地看着她的臉陷入沉默。
月見荷怎麽會突然這樣?
難道是他逃跑的那段時間發生什麽事了?
可她的修為那般強大,按理說根本無人能傷她。
忽然回想起荷苑那一次她半途昏迷之事,霁明珏忽然有了猜想,難道說,這是她自帶的病症?
還沒等他思索出答案,只見本安分地躺在床上的月見荷突然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着腦袋,指骨隐隐發白,指甲恨不得嵌進頭皮中。
這份動作讓霁明珏看得心驚,他慌忙掰開她抓着腦袋的手,那雙手卻仍在亂動着想要抓住些什麽,他只好将枕頭送進她手中,以防她将自己抓出血來。
“你怎麽了?”他輕聲問道。
月見荷死死咬着牙,不說話。
“你很痛嗎?”他又問道。
月見荷仍是沒有給出回答,唇瓣被咬出血來,殷紅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正欲替她渡進一些靈力緩解痛苦時,月見荷卻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将他扯得摔倒在她身上。
措不及防貼上她的身軀,他慌忙想要爬起。
可誰知那人卻是将他往旁邊一推,整個人壓在他身上。
【作者有話說】
第八次了,唉。開頭都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