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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梅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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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咎拉着霁明珏來到他住的院子裏,從積雪底下翻出一壇梅花酒,喊霁明珏一起在梅樹邊坐下。

雲涯寒冷孤寂,唯有青松與梅樹能夠在風雪中存活下來。

沈無咎一掌拍開泥封,又從房間裏翻出來兩個髒兮兮的酒碗,衣袖将就擦了擦,替霁明珏倒上一碗後也給自己滿上。

“師兄,你當日成婚時我不在雲涯,錯過了你的喜酒,今天在這裏給你補上了。”

說完,便一飲而盡。

霁明珏只輕抿了一口,他其實也不喜飲酒。

沈無咎開始絮絮叨叨:“師兄,還好你回來了,要不然鶴望峰去參加四峰論道了就只能是我了。”

“師兄,你是知道了,我對修行又沒什麽興趣,這八境修為也還是用靈藥堆出來的,真上去比試估計一招就被人給打下臺了。”

“尤其是最近逐月峰那個風頭正盛的鄢琉,據聞已經突破第十境了……”

許是久別重逢,又許是喝了酒,沈無咎今日的話格外的多。

霁明珏只面帶微笑,沉默的聽着,在聽到鄢琉時,面色倏忽變得異樣,随即又恢複淡然,“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逐月峰有這樣的人物?”

沈無咎歪頭想了想,說道:“他是在師兄你去往浮荒後才進入雲涯的,師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霁明珏沒再多問,看來此人果然與月見荷有關。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何種關聯。

二人就着漫天飛雪,在松樹下絮絮叨叨了好久。

最後一壇酒飲盡,沈無咎也倒下了。

霁明珏有些嫌棄地抓着沈無咎的領子将他丢進屋內,來到埋着酒壇的梅樹下,翻開厚重的積雪,找到一壇酒味還不算太重的酒帶走。

月見荷應當沒喝過梅花釀的酒。

帶給她嘗嘗吧。

霁明珏沒有禦劍,而是選擇踏着風雪往他的院落中趕,路過梅園時順手折了枝梅花別在腰間,看守梅園的老劍客笑意盈盈地打了聲招呼,說請他下次來嘗嘗新釀的梅花酒,他笑着拎起手中酒壇,說今天已經喝到了,老劍客卻不服氣,說他釀的酒比沈無咎的更好……

與一天都見不到幾個人的青霜臺不同,雲涯雖冷,卻充滿着溫暖的氛圍。

他笑着與老劍客告別,說下次帶着他的妻子一起來。

老劍客訝然,旋即表示歡迎。

.

房間內,月見荷神色迷惑地對着窗外的風雪開始放空靈魂,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生出情絲來,這本不是她該有的東西。

可情感一旦開了口便會如決堤的河流般傾瀉而下,心口的情絲如雨後野草般源源不斷地生出,除之不盡。

她安靜地坐着,任由情感将她吞噬。

禪院。朝歌。小荷。

那不是她。

她是月見荷,死于一千年前的登仙道,重生于百年前的青霜臺。

她從未去過朝歌。

她盯着那枚蓮花玉佩看了許久,終于把自己看困了,枕着胳膊伏在桌上睡着了。

是以霁明珏一推開門便見到睡得正沉的月見荷,他輕手輕腳地将酒壇放在角落,解下腰間那支梅花在她發髻上比劃好幾下,想了想還是插在堆積在窗邊的積雪裏了。

最後,他輕手輕腳地将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從衣櫃裏翻找出一床薄被蓋在她身上,神識無聲無息地滑入她識海,見到她的神魂尚穩定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也不枉他在來雲涯之前引誘她又玩了他好幾次。

.

雲涯的夜裏是沒有月亮的,只有漫天星辰。

星光照在桌上,映出一抹綠光,他走上前去拿起綠光,原是一枚蓮花玉佩,視線掃過,屋內顯然是被人翻過一遍了,角落裏的木箱毫不掩飾地大開着。

他想起來,那裏面正是他從人間帶來歸墟的物品。

撥浪鼓、風筝和一枚玉佩。

玉佩正是他手中的蓮花玉佩。

腦中隐隐發疼,他想起了玉佩的來歷,只是為什麽會有撥浪鼓和風筝呢?

他還是遺忘了好多關于她的記憶。

月見荷依然睡着,他動作小心地将蓮花玉佩寄在她腰上,腰間傳來的癢意讓她忍不住扭動了一下身體。

他借着星光,安靜地看着她。

許是目光過于粘膩,月見荷眨了眨眼睫,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先偏過頭去,故作無事地拿起桌上的酒壇晃了下,問道:“我師弟釀的梅花酒,說是給我們的新婚賀禮,你要嘗一下嗎?”

月見荷尚未從睡意朦胧中清醒,只聽見了酒,她不喜歡喝酒,因為她沾酒就醉,還因此被瞳憐騙走了近百萬靈石。

而且她沒有味覺,喝什麽都跟喝水一樣。

她本想拒絕的,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霁明珏高興地翻找出兩盞酒杯,用細雪擦了擦後便倒入梅花佳釀,懷着期待遞給她。

月見荷接過酒杯輕抿了一口,沒什麽味道,便如喝水般一飲而盡,随後,思緒便陷入了迷茫中。

霁明珏喊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回應,瞥見她白皙的臉頰上泛起莫名的紅暈,瞳孔驚訝地瞪大。

月見荷不會這就醉了吧?

他伸出手在月見荷面前晃了晃,但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好可愛。

他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頰。

月見荷只安靜的任由他動作,好似一只任人擺弄的精致人偶。

思緒陷入迷茫中,她只聽見外面有聲音在問她:“你喜歡我嗎?”

什麽是喜歡?

不知道。

不讨厭就是喜歡。

她不讨厭。

心口處的野草不斷生長,她張了張口,好像說了些什麽。

只是聲音太小,她不知道,霁明珏也沒聽清。

外面安靜了一會,又有聲音問道:“你還記得人間朝歌的季玉嗎?”

季玉?誰?

她困惑地眨眨眼,拼命回想着關于這個名字的一切,越想頭就越痛,忍不住眉頭緊皺。

見她如此,霁明珏便明白了,她不記得。

不記得千年前發生的一切,也不記得朝歌的過往。

那她今生的記憶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不必再想。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反正他們還有漫長的餘生。

忽地瞥見窗邊的紅梅,霁明珏猛然驚起,月見荷不喜紅色,他随即施了個幻色訣将梅花變成白色。

又問道:“你為什麽不喜歡紅色呢?”

月見荷低着頭,輕聲說道:“這一百年來,我一直在做一個夢,登仙道上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人将我一劍穿心,我看不清他的臉,所以我只能讨厭紅色。”

外面安靜了好久,久到她睡着了都沒聽見有聲音傳來。

霁明珏想,梅園那老劍客的酒,她大抵是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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