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出发长白山(1/2)
时间快速的推进,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十五。
老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张阳在院子里,把猎刀从皮鞘里抽出来,对着日光看刀刃。
拇指在刃口上蹭了蹭。
这把刀跟着他宰了黑熊,捅了天蓬元帅,刃口上崩过石子,砍过骨头,如今依然吹毛可断。
他满意地把刀插回鞘里,搁在包袱最上头。
灰仔蹲在脚边,歪着脑袋看他收拾东西,耳朵一抖一抖。
“灰仔,这次你得跟我走,去长白山,见见世面。”
灰仔像听懂了,站起来在张阳膝盖上拱了两下。
包袱装了大半,换洗衣裳两身,备用靰鞡鞋一双,干粮袋子,水壶......贴身衣兜里还装着一块竹如意。
正屋里,焦秀兰在灶上忙活,今儿个给张阳饯行,天不亮就起来了,炖了一锅排骨,又炒了四个菜,还给张阳蒸了一屉路上带的苞米面饼子。
张守林坐在堂屋门槛上,从腰间抽出旱烟杆子,慢吞吞塞着烟丝。
“爹,火镰在这儿。”
张守林接过去,嗤地划着了火,烟锅子点上,吸了一口。
“今儿个就走?”
“嗯,八月十五是正日子,路上得走些天,早走早到。”
“长白山那边比咱们这儿冷,多带件厚衣裳。”
“带了。”
“到了那边,别逞能。”
“爹,我明白。”
“明白就好,莫日根大会,说到底,还是猎行的规矩。”
“吃饭吧。”
早饭摆在堂屋炕桌上,焦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张阳坐下,先给他爹倒了一杯酒,又给他娘夹了一筷子排骨。
焦秀兰嘴里念叨着“路上要小心,吃好睡好,别跟人打架”,手上给他碗里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张阳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吃到撑得打嗝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张阳回屋背上包袱。
灰仔已经等在院门口了,脖子上换了根新狗绳,张阳昨儿晚上用熊肠子现搓的。
张守林和焦秀兰送到院门口,焦秀兰眼圈红。
张守林站在老伴身后,没说话,朝张阳点了点头。
张阳朝爹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灰仔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着,步子迈得轻快。
靠山屯的土路上,几个赶早下地的汉子跟他打招呼。
走出靠山屯地界,张阳回头望了一眼。
屯子被晨雾笼着,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
“走吧。”张阳摸了摸灰仔的脑袋。
一人一狗,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白山的漫漫长路。
从靠山屯往东,得先走到双河县,再从双河县坐火车到白河。
白河在长白山主峰脚下,是莫日根大会的举办地。
到双河县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到了头顶上。
张阳在车站旁边的小馆子里吃了一碗面,给灰仔要了两个肉包子。
灰仔吃得狼吞虎咽,连包子底的纸都差点咽下去。
火车站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张阳买了票,候车室里等了一个多钟头,火车才进站。
绿皮火车,跟上次一样。张阳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灰仔趴在他脚边。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旁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像干部。
火车哐当哐当地动了。
张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双河县城慢慢往后退,田野、村庄、山丘,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
灰仔趴了一会儿,忽然竖起耳朵,鼻尖朝向车窗的方向。
张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一大片白桦林,树叶被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一片翻涌的云海。
“好看吧?长白山那边比这还好看。”
灰仔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坐了大半天的火车,到白河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阳下了车,牵着灰仔,走出站台。
白河站比双河站小得多,站台上就一盏昏黄的路灯,几个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匆匆往外走。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店住下,要了个单间,又跟店家要了一盆热水,给灰仔擦了擦爪子。
第二天一早,张阳从旅店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白河镇就一条主街,两旁的铺子还都没开门。
他在街口的小摊上给灰仔买了几个包子,沿着主街往东走。
出了镇子,就是通往白河猎场的土路。
路两旁是密密的落叶松和红松,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晨光筛成了一地碎金。
灰仔走在张阳前头,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草丛。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土路渐渐宽了。
前头出现一片开阔地,被群山环抱着,像一口巨大的碗,碗底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草地上已经搭起了十几座帐篷,有粗布搭的,有皮子搭的,还有几座正经的帆布帐篷,看着讲究。
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晾着衣裳和兽皮。几堆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冒着袅袅青烟。
张阳远远就看见了那些帐篷中间的一面大旗,白底红边,上头绣着一个大大的“猎”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灰仔忽然停住了脚步,颈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声。
张阳按住它的后背,抬眼望去。
帐篷外面零零散散坐着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都带着家伙。
张阳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帐篷最边上,靠着山脚的一棵大松树底下,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脚边蹲着一条狗,黑灰色的土狗,耳朵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可张阳的呼吸却停了一瞬。
那是音达的种,张守林早年头狗的后代,跟大黄是同一窝的。
当年那场武斗,除了大黄,还有一条被过路的猎人捡走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
那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人家,这狗,可是北坡白家的?”
那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张阳几眼。
“你认得这狗?”
“不认得,可它的种我认得,这是庆岭张家的狗。”
“你姓张?”
“姓张,张阳,张守林是我爹。”
那老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头顶上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张守林,独眼张守林。”
“您认识我爹?”
“我姓白,白满山,你爷爷张大把头还在的时候,我跟他搭过伙。”
他抬起头来,望着张阳。
“你爹,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眼睛还是那个样子。”
白满山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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