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出发长白山(2/2)
“你也是来参加莫日根大会的?”
“嗯。”
“带了狗?”
张阳拍了拍灰仔的脖子。
“带了,叫灰仔。”
白满山低头看了看灰仔,灰仔也看着他。
“好狗。”
他伸手在自己那条黑灰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条叫黑虎,是当年那窝里最小的那个,你爷爷亲手挑的,说它爪子大,是条撵山的料,可惜后来跟了我,没上过几回阵。”
黑虎抬起头来,看了灰仔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灰仔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尾巴摆了一下。
两条狗就这么对望了一阵子,然后黑虎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灰仔也在张阳脚边蹲了下来。
白满山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锡酒壶,拧开盖子,自己抿了一口,又递向张阳。
“来一口,长白山的夜寒气重。”
张阳接过去,也抿了一口,酒是苞谷酒,度数不高,带着一股淡淡的松子味。
“白大爷,您这些年都在北坡?”
“嗯,打猎,采药,养狗,一个人过。”
“没下来过?”
“下来过两回,一回是六几年,一回是七几年,都是来白河镇换东西,换完就走,没在庆岭待过。”
“您认识陆一刀吗?”
白满山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岂止是认识,他爹陆老栓还在的时候,我跟他搭过伙,老栓那人,枪法好,心肠也好,就是太守规矩了,守规矩的人,在那个年月,活不长。”
“陆一刀那孩子,白山王把他赶出来那天,他连头都没回,我去送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白叔,我还会回来的。’”
白满山抬起头来,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
“他回来了吗?”
张阳沉默了片刻。
“回来了,回庆岭了。”
“陆一刀要是死了,白山王欠张家的,就又多了一笔。”
张阳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朝白满山鞠了一躬。
“白大爷,我先去报个到,回头再来看您。”
白满山摆了摆手,重新把帽子扣在头上。
张阳牵着灰仔,往帐篷群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
张阳走到那片最大的帐篷前头,一个穿蓝布制服的年轻人迎上来。
那年轻人胸口别着一枚铜牌子,上头刻着一个“猎”字。
“同志,你是来参加莫日根大会的?”
“对。”
“请出示令牌。”
张阳从怀里取出那块红布裹着的莫日根令牌,递过去。
那年轻人接过来,点了点头,把令牌还给他。
“吉林王一脉,张阳,你的营地在东边第三排,靠山脚那个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大会后天正式开始,明天有个预备会,到时候会通知你具体事项。”
“谢了。”
张阳接过令牌,牵着灰仔往东边走。
找到自己的营地,是一个不大的帆布帐篷,里头铺了干草,搁了一床棉被,还算干净。
灰仔进去转了一圈,在干草上踩了两下,卧了下来。
张阳把包袱搁下,坐在帐篷门口,望着眼前这片热闹的营地。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线之上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
张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白山。
终于到了。
帐篷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阳睁开眼,看见几个人从帐篷前头走过,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背着一杆崭新的半自动步枪,腰里别着一把刀,刀鞘上缠着红绸子。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人,个个都牵着狗,那几条狗清一色的黄毛,个头极大,看着比灰仔还壮一圈。
那汉子走过张阳的帐篷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灰仔一眼。
只一眼。
灰仔的毛就炸了。
它从干草上弹起来,前腿压低,后腿绷紧,颈背上的银灰色毛发根根倒竖。
那几条黄狗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朝灰仔这边龇牙。双方对峙着,空气里像有一根弦被拉紧了。
那汉子低头看了看灰仔,又抬头看了看张阳。
“这是你的狗?”
张阳站起来,走到灰仔身边,一只手按在它脖子上。
“是。”
那汉子打量着张阳,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脚边的灰仔,又扫回来。
“庆岭来的?”
“靠山屯,张阳。”
“白山王一脉,白鹤年。”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这就是那个靠山屯来的。
白鹤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灰仔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几条黄狗跟着他,尾巴甩了两下,走远了。
灰仔的毛慢慢平复下来,可它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几条黄狗,直到它们消失在帐篷群那头。
张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急。”
灰仔舔了舔他的手背,重新趴回干草上。
明天是预备会,后天是正日子。
莫日根大会,五年一次,整个关东最厉害的猎人都会来。
张阳闭上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长白山的夜,比靠山屯的夜冷得多,也静得多。
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灰仔的银灰色皮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张阳听着灰仔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远处有一头白毛虎,眉心一撮黑毛,像第三只眼。
那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林子里。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帐篷外头有人在喊:
“预备会,辰时,大帐集合!”
张阳牵着灰仔,朝大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