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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张守林的谋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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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老深山余威在,龙游浅水待潮生。

莫道少年无根脚,关东万里看新翎。

且说曹小虎站在那灰扑扑的泥草房前头,只觉得今儿个这一日之间所受的惊吓,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的都多。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老爷子,眼角余光却在不住地打量着站在院门口的那个独眼男人。

张守林。

在曹小虎想来,顶多是个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破落户罢了。

可方才在屯口那一幕,那一呼百应的架势,那几十号庄稼人发自骨子里的敬重,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个念头。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此刻老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吉林王立在门前,并未急着进去。

他背着手,微微仰头,打量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和斑驳的土墙,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几十年的光阴,看到了某些早已尘封的往事。

这位年近八十的老猎王,并未如寻常老者那般显出龙钟之态。

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那件月白色的对襟盘扣衫子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显得慈眉善目,可偶尔一睁开,便精光四射,宛若两道冷电,摄人心魄。

张守林上前两步,恭敬地一礼。

“老爷子,一路辛苦,请。”

吉林王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张守林那只深陷下去的眼眶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出那只枯瘦却依旧有力的大手,轻轻搭在张守林伸过来搀扶的手臂上。

曹小虎在一旁看得真切,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跟着老爷子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达官显贵在老爷子面前卑躬屈膝,何曾见过老爷子对谁这般和颜悦色?

更别提像此刻这样,接受了对方的搀扶。

这几乎是等于对外宣告:这是自己人。

老爷子踏入院门,原本那副略显急切的神态反倒收敛了起来。

他像个普通的访客般,环顾着这小小的院落。

墙角堆着过冬用的劈柴,码得整整齐齐,几只老母鸡缩在鸡窝里,咕咕地叫着,旁边的狗窝里,大黄正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却被灰仔轻轻撞了一下,便又重新趴了回去。

柴米油盐,鸡犬相闻,这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这位叱咤风云一生的老猎王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他背着手,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落寞与遗憾:

“翰成当年执意要去奉天,我若是强劝下来,留他在这山中,或许你们父子,便不至于吃这么多苦了。”

张守林的身子微微一震。

翰成,正是他已故多年的父亲,张开泰,字翰成。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从他嘴里说出来过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

“我爹当年常说,他与老爷子相交一场,肝胆相照,又岂是区区一点儿前程能换的?他那性子,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您劝不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爹这表字还是当年一位路过的老秀才给取的,他说听着就有股子书卷气,可惜他这儿子,到底还是只配当个粗人。”

吉林王闻言,转过头来,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张守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感慨。

“你也不容易。”

他拍了拍张守林的手背,力道不重,却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

曹小虎在一旁默默地站着,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从进入靠山屯到现在,他的震惊阈值被不断刷新。

老爷子和这个独眼男人不仅认识,而且渊源极深!

听这口气,老爷子当年和张家老爷子竟是莫逆之交!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震惊加起来,都不如今天这一会儿工夫来得多。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老爷子此刻的笑容,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心底的,肉眼可见的开心。

这一家子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一掀,焦秀兰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在屋里就听见了动静,心里头虽对这不速之客的身份有些打鼓,但张家的媳妇,什么世面没见过?

她脸上未见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股子爽利劲儿。

张守林连忙引见:

“秀兰,这位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关东四大猎王之一,老爷子。”

焦秀兰眼睛一亮,她虽未见过,但吉林王这三个字在老张家可是如雷贯耳。

她快步上前,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老爷子好!常听守林念叨您,今儿个总算见着真神了!您老这精神头,看着比咱们这屯里的老汉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吉林王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动作潇洒自如,丝毫不见老态:

“虚名罢了,虚名罢了,不过是活得久些,熬死了同辈的,便让后生们瞎叫唤起来。倒是你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能当家作主的,守林这小子,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

焦秀兰被他这声丫头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没有像寻常村妇那样扭捏,反倒是大大方方地一笑:

“老爷子您可甭夸他!他这人倔得跟头驴似的,也就我能忍得了他。”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您瞧瞧,我这一高兴就忘了,外头多冷呐!快快快,屋里坐!屋里烧了炕,热乎着呢!您老先进去暖和暖和,我去给您沏茶,备点儿咱们山里的野果子!”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掀起门帘,看得吉林王又是连连点头。

老爷子迈步正要进屋,忽然又停下,伸手点了点张守林,语气里满是促狭:

“守林这小子,旁的比你爹差远了,唯独这眼光好,这媳妇娶得,比你爹强!一句话就点到了正事儿上,比你这闷葫芦强了百倍!”

张守林在一旁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那只独眼里却满是笑意,不敢反驳半句。

众人皆笑,一时间,这小小的农家院落里,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和睦与温馨,仿佛这几十年的风霜与隔阂,都在这几句家常话里烟消云散了。

正是:

故交零落半为鬼,重逢且做少年谈。

寒门亦有真情在,不似豪门礼数寒。

进了堂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宛如两个世界。

焦秀兰麻利地将炕桌擦得锃亮,摆上了几碟自家炒的南瓜子和一些山里的野果干,又用粗瓷大碗沏上了热气腾腾的药草茶。

这茶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是山里人驱寒养气的土方子,别有一番风味。

吉林王坐在炕沿上,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草茶,却并没有急着喝。

他看着焦秀兰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神愈发柔和。

待焦秀兰又要去张罗别的,他便开口了:

“小虎啊。”

曹小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得笔直:

“在,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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