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张守林的谋划(2/2)
吉林王用下巴朝焦秀兰的方向点了点:
“别愣着了,去,帮你大娘搭把手,咱们这儿不用你伺候。”
这话一出,曹小虎愣住了,张守林和焦秀兰也对视了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老爷子要和张守林单独说话。
曹小虎这孩子机灵过人,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几步走到焦秀兰身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烧火棍:
“大娘,您歇着!这活儿我在行!老爷子练功房的灶台都是我收拾的!您就陪老爷子说说话,这儿交给我!”
焦秀兰被这半大小子抢了活儿,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了看张守林,又看了看眯着眼微笑的吉林王,心中便跟明镜儿似的。
她拍了拍曹小虎的肩膀,笑道:
“成,你这小子倒是有眼力见,那灶台就交给你了,别把我这房子给点了就成。”
说罢,便也顺势退出了堂屋,将这片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那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吉林王端着那粗瓷大碗,轻轻呷了一口那带着草木清香的茶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发黄的熊皮上,久久不语。
张守林也不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根旱烟杆子,慢吞吞地往里塞着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显得有些朦胧。
沉默了片刻,吉林王率先打破了宁静,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我那大孙子呢?算算年纪,也该二十出头了吧?这些年,我这做长辈的,也没来看过他一眼,实在是......惭愧。”
张守林道:
“阳子去县里了,领着他那女同学去逛集了,年轻人,闲不住,怕是要到晚半晌才能回来。”
吉林王点了点头:
“好啊,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这庆岭的天,困不住他的。”
吉林王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抹精光。
他话锋一转:
“你发来的那封电报,我收到了,这么多年,这是你头一回主动联系我,为的不是你自己,是为了你的儿子。”
张守林的手指在温热的烟锅上轻轻摩挲着。
他没有回避,迎上了老爷子的目光。
“老爷子,我张守林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但我儿子不同。他是天上的鹰,不该窝在这山沟沟里当一辈子草鸡,靠山屯这林子太小了,养不住他,他真正的舞台,是这白山黑水的三万里关东。”
吉林王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低,后来越来越响,最后竟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好!好一个三万里关东!”
他一拍大腿,声若洪钟,“这份为儿子谋划的心,比你爹强!翰成当年要是有你这番心思,何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
张守林的心中,此刻亦是翻江倒海。
他骄傲。
是的,他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
从一个被媒婆鄙夷的样子”,到如今全屯拥戴、威震庆岭的张把头,阳子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得震天响。
尤其是灭害一役,几百头野猪,那是多少老把头想都不敢想的战绩?
他张守林活了半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自己猎了多少猛兽,而是有了这么一个给他长脸的儿子。
然而,骄傲之余,那心头压着的巨石,也愈发沉重起来。
他想起了周从喜的死。
那场白毛风,掩盖了太多东西,也埋葬了太多秘密。
他虽然从未问过阳子一个字,但知子莫若父,阳子在那场风雪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心里隐约能猜到几分。
还有曹家二虎,那绝户套的改良手法,旁人看不出来,他张守林岂能不识?
这事办得干净利落,漂亮得很!
可越是漂亮,风险就越大。
那赵长河一双眼睛,如同暗夜里的毒蛇,已经死死地盯上了他们家。
那份怀疑,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他张守林可以拼了这条老命去挡,可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活在这种随时可能被翻旧账的阴影里。
所以,他必须为自己的儿子,找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而在关东这片地界上,能护住张阳的,除了眼前这位,还有谁?
他了解吉林王。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人,信奉的是最纯粹的丛林法则。
成王败寇。
他的确有几个致命的弱点:
他怕死,所以年近八十还苦练养生功法,不问世事。
他膝下无子,早年间几个姨太太在战乱中逃的逃、散的散,如今陪伴他的,只有曹家那五个捡来的孤儿。
可如今呢?
他最引以为傲的曹二虎,已经是个躺在轮椅上大小便失禁的废人。
横空出世的张阳,在正面交锋中,无论是枪法、胆识还是谋略,都将他手下最强的五虎,给比了下去。
在这样一个信奉丛林法则的老猎王面前,一个已经残废的五虎,和一个如日中天、前途无量的张阳,孰轻孰重?
张守林知道,老爷子心中那杆秤,已经有了倾斜。
他对曹家五虎的感情是真的,但对张家这份失而复得的旧情,以及对一个强大传承的渴望,也是真的。
既要让他看到阳子无可匹敌的潜力,又要让他明白,张家才是他最值得托付衣钵的人。
曹家兄弟虽亲,但终究只是养子,且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短板。
而他张家,有着与他几十年的旧交,有着他老兄弟翰成的血脉。
张守林相信,这个活成了人精的老爷子,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抬起头,直视着吉林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准备抛出他此生最重的一枚筹码。
与此同时。
通往靠山屯的蜿蜒土路上,一辆老牛车正慢悠悠地晃荡着。
张阳和陈青青并肩坐在车板上,屁股底下垫着软和的干草。
张阳怀里还抱着那根比他个头还高的草把子,上头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嘴里还叼着半颗山楂,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的陈青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轻轻把草把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远处。
靠山屯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