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风波(1/2)
东宫飞雪殿外,寒风猎猎,裹挟着肃杀血腥之气,盘旋不散。
整座宫殿内外禁军林立,刀枪映着天光,森寒刺骨。
方才太子李承乾遇刺重伤、危在旦夕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入大内。
得知噩耗的唐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摒弃一切琐事,凤驾龙驾连夜疾驰,第一时间奔赴东宫。
龙颜震怒,滔天戾气笼罩周身,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气场暴戾骇人。
他死死攥着双拳,指节泛白,周身龙袍无风鼓荡,眼底是滔天杀意。
他猛地一把拽住身前负责宫禁安保的张思政,声线嘶哑狰狞,满是嗜杀之意。
“说!究竟是何人胆大妄为,敢刺杀当朝储君!”
“朕定要将此人揪出,诛其九族!不,朕要诛其十族,株连所有亲眷党羽,一个不留!”
李世民此刻早已怒到极致,登基多年,从未有人敢在长安城天子脚下刺杀太子。
这不仅仅是刺杀储君,更是藐视皇权、挑衅李唐江山的滔天谋逆大罪。
张思政被帝王暴怒的气场压得浑身僵硬,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垂首躬身,面色惨白,满脸羞愧自责,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李世民的双目。
此次东宫护卫是他全权负责,太子遇刺,他罪责难逃,百死难辞其咎。
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躬身沉声回禀。
“陛下,臣罪该万死!”
“事发骤然,数百刺客死士疯狂冲杀,东宫护卫侍卫目睹太子重伤,尽数杀红了眼。”
“全员拼死血战,只为护住殿下性命,激战之中并未留手,所有刺客尽数当场格杀,无一人活口留存。”
此言一出,李世民眼底杀意更盛,眉宇间戾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线索尽数断绝,所有刺客全部死绝,等同于凶手直接抹去了所有痕迹。
这幕后之人布局缜密、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绝非寻常宵小之辈。
李世民狠狠甩开攥着张思政的手,冷声怒斥,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一群废物!护不住储君,查不出凶手,留尔等何用!”
震怒之下,李世民迅速收敛翻涌的怒火,强行冷静心神,极速调度人手彻查此案。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身铁甲、威风凛凛的鄂国公尉迟敬德,厉声落下圣旨。
“敬德!朕命你即刻亲率皇城禁军,全速奔赴刺杀事发之地!”
“封锁长安城百里所有出入口,水陆关卡、街巷路口尽数封禁,不许一人一物进出!”
“严防凶手余党逃窜,全程戒严,彻查全城!”
紧接着,他再度沉声传令,指派办案重臣。
“传朕旨意,令李道宗牵头彻查案情,戴胄辅助取证!”
“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朕不信,一场数百人的刺杀大案,能毫无痕迹!”
尉迟敬德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领旨领命。
“臣,遵旨!”
相比于李世民沉着布局、雷霆办案的帝王心性,一旁的长孙皇后早已乱了心神。
身为母亲,她全然不顾朝堂权谋、凶案真相,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
她只要自己的儿子平安活着,其余一切权谋、追查、朝堂风波,皆可暂且搁置。
她俏脸惨白,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身形微微颤抖,满心焦灼绝望。
她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听着殿内偶尔传出的器械声响,心如刀绞。
“里面已经救治这么久,为何还没有半点消息?我儿到底如何了!”
急切焦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满是慈母的担忧与煎熬。
一旁浑身缠满白色绷带、伤势未愈的恒连,强忍身上伤痛,上前躬身回话。
他此次护驾负伤,浑身多处创伤,包扎得密密麻麻,形同木乃伊一般。
可只要太子未曾脱离危险,他便片刻不敢休息,始终守在殿外等候。
“皇后娘娘息怒,切莫忧心过度,伤了凤体。”
“殿内之中,是殿下早前专程重金礼聘出山的孙思邈神医。”
“除此之外,太医院数位专攻外伤刀伤的顶尖太医,尽数在殿内联手施救。”
“有神医坐镇,殿下定然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听闻孙思邈亲自施救,李世民抬手轻轻拍住长孙皇后颤抖的手背,柔声安抚。
“观音婢,你放宽心。”
“孙神医医术冠绝天下,妙手回春,享誉天下数十年,从无失手。”
“乾儿历经铁门关血战、阴山沙场恶战,数次身陷绝境,皆是九死一生挺了过来。”
“沙场凶险百倍于此,此番不过箭伤缠身,定然可以平安熬过此劫。”
李世民纵然百般宽慰,可长孙皇后心中的煎熬,半分未曾消减。
泪水早已在眼眶打转,她嘴唇微微哆嗦,语气哽咽难言。
“可是……可是那孩子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我身为母亲,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孩儿身陷险境,却只能在此干等……”
天底下最煎熬的滋味,莫过于亲人生死未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静待天命。
殿外众人屏息凝神,满心焦灼,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锁定紧闭的殿门。
漫长的等待之中,沉重的殿门终于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
太医院院正胡良一身官服,面带疲惫,从救治大殿之中缓步走出。
连日坐镇太医院,又经历此番高强度抢救,他早已身心俱疲。
他脚步刚踏出殿门,正要躬身弯腰,向帝后二人行君臣大礼。
不等他行礼完毕,心急如焚的李世民已然高声急喝,打断了他的礼数。
“免礼!无需这些虚礼!速速回话,太子伤势如何,性命可否保全!”
胡良不敢拖沓,连忙躬身回禀,字字清晰,句句据实而言。
“回陛下、回娘娘,万幸天佑储君,太子殿下性命已然无碍!”
“所有入体箭头,已全部由孙神医与太医们联手精准取出,再无致命隐患。”
“此番殿下一共身中三箭,右肩一箭、左腿一箭,皆为皮肉外伤,浅显无碍,休养数日便可愈合。”
“唯独后背那一箭,凶险至极,夺命万分!”
说到关键之处,胡良语气陡然凝重,神色无比肃穆。
“后背致命箭伤,创口极深,箭矢距离心脏仅仅只剩两寸之距!”
“只差分毫,便会穿心夺命,堪称死里逃生,万幸苍天庇佑!”
“正因重伤耗损气血过重,殿下何时能够苏醒,目前尚且无法确定。”
“孙神医此刻正在殿内斟酌调理药方,臣等稍后会全员会诊,择优敲定最佳救治方案,全力促殿下苏醒康复。”
听完这番详细禀报,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
胡良乃是前隋遗留的顶级外伤御医,医术精湛,行医数十年从无虚言。
既然他亲口笃定性命无忧,那李承乾定然是彻底保住了性命。
殿外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气氛,终于稍稍松动,多了一丝生机。
……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洒落长安城。
太子李承乾深夜遇刺、身中数箭、重伤昏迷、生死难料的惊天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整座繁华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安城大街小巷,市井坊间、茶楼酒肆、官衙府邸,处处议论纷纷。
市井庶民、寻常百姓、文武百官、世家勋贵,人人皆在私下揣测风波真相。
朝野上下,暗流汹涌,一场无形的朝堂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世人皆知,东宫太子李承乾,乃是大唐正统储君,国之根本。
按照皇家夺嫡常理,一旦太子重伤不治、意外薨逝。
朝堂之上最大的受益者,必然是顺位靠前的两位皇子——吴王李恪、魏王李泰。
朝野上下所有人,下意识将这场惊天刺杀,猜忌到两位皇子身上。
可真实的朝堂局势,远比世人揣测的更加微妙、更加凶险。
今日早朝之上,风波尽显,人心叵测。
李恪与李泰二人照常入宫上朝,立于朝臣队列之中。
可满朝文武百官,尽数刻意与二人拉开距离,眼神躲闪,言语避讳。
平日里交好攀附、闲谈往来的官员,此刻纷纷避之不及,不敢近身。
而一众隶属东宫派系的文武臣子,更是对二人横眉冷对、满眼敌意。
诸多东宫旧臣目光凌厉,暗藏怒火,看向二人的眼神如同看向弑君凶手。
几乎人人心中认定,是两位皇子觊觎储位,痛下狠手,残害长兄。
但凡稍有脑子之人,皆能看透其中利害。
储君薨逝,最大获利者便是吴王、魏王,动机无可辩驳。
古往今来,皇家夺嫡向来血腥残酷,从不缺手足相残的惨剧。
前朝隋炀帝杨广,便是弑父杀兄,夺位登基,先例在前。
而如今端坐龙椅的唐太宗李世民,亦是历经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登临帝位。
这般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世人铭记于心,无人不心生忌惮。
皇家无亲情,皇权无温度,这便是冷冰冰的帝王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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