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风波(2/2)
无数老臣暗自摇头叹息,心底唏嘘不已。
……
早朝散值,百官散去,朝堂风波依旧未曾平息。
蜀王府内,气氛沉闷压抑。
当朝名臣、吴王李恪的恩师岑文本,下朝之后第一时间快马奔赴蜀王府。
他屏退左右下人,径直走入内院书房,神色凝重,气场肃穆。
书房门窗紧闭,隔绝所有外人耳目,杜绝一切泄密可能。
岑文本目光锐利,直直看向端坐案前的李恪,语气严肃至极。
“殿下!你无需欺瞒老臣,今日你跟老臣说实话!”
“东宫太子深夜遇刺,这场惊天刺杀大案,是不是你暗中派人所为!”
岑文本心底满心焦灼,满心不安。
前些时日,李恪刚刚借力郑家一事,在朝堂站稳脚跟,崭露头角,心中颇为自得。
岑文本本就担忧少年皇子心性不稳,初尝权力甜头容易膨胀失智。
如今骤然爆发储君遇刺大案,他第一时间便怀疑是李恪急功近利、铤而走险。
一旦此事属实,便是谋逆弑储,株连九族的灭顶大祸,再无翻身余地。
面对恩师的厉声质问,李恪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心底满是无尽冤枉。
他连忙起身,躬身解释,神色诚恳,语气急切。
“老师!此事绝非小王所为!我万万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刺杀当朝储君,乃是株连满门的滔天死罪!”
“此事一旦败露,父皇盛怒之下,定然会将我赐死,废黜爵位,株连亲眷,我怎敢铤而走险!”
李恪心中无比清楚,从昨夜案发之后,自己便已然身陷嫌疑漩涡。
皇帝心中,恐怕早已将他与李泰,划入头号怀疑名单之中。
果不其然,早朝结束之后,一道圣旨即刻下达。
令吴王李恪、魏王李泰,无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变相双双重禁足。
明面上的说辞,是皇帝担忧皇子安危,恐有刺客余党对两位皇子不利。
可其中真正的深意,朝野人心皆知。
这是李世民将两位最大受益人,尽数软禁管控,隔离彻查,防止串供、防止作乱。
看着弟子满脸无奈、眼底坦荡、毫无心虚之态,岑文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暗自庆幸,还好李恪没有犯下这等灭顶大祸。
若是储君遇刺当真出自蜀王之手,大唐朝堂必将彻底倾覆。
短暂沉吟过后,岑文本再度开口,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若不是你所为,那定然便是魏王李泰!”
“方才权顺暗中传信,魏王今日一早,数次递牌子想要入宫探视东宫。”
“尽数被陛下冷言驳回,拒之门外,不许他踏入东宫半步!”
“他这般急于探案、急于露面,莫非是心中有鬼,刻意欲盖弥彰?”
李恪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分析。
“老师有所不知,太医院本次监管储君疗伤药材之人,正是权万纪大人的二叔权顺。”
“我得到的消息,远比朝堂百官更早、更详尽。”
“老四李泰近段时日深得父皇偏爱宠信,风头无两,权势日渐膨胀。”
“他素来觊觎储位,日渐骄纵膨胀,未必没有铤而走险的可能。”
听完李恪的分析,岑文本却是缓缓摇头,直接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绝非魏王所为。”
“老臣从刑部熟人处得知,昨夜刺杀现场,足足留下近五百具刺客尸体。”
“整整五百精锐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战力超群,绝非寻常府兵可比。”
“魏王手中,根本没有这般规模、这般战力的私死士力量。”
岑文本条理清晰,徐徐拆解其中的关键破绽。
“张亮虽执掌右卫军,辅佐魏王,但他接手右卫军时日尚短。”
“右卫军前统领乃是侯君集,军中旧部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
“张亮如今尚且忙于肃清异己、站稳脚跟,掌控兵权尚且艰难。”
“何来多余精力,为魏王秘密培养五百精锐死士,用于刺杀储君?”
“除此之外,张亮嫡系旧部,大半扎根洛阳一带,长安城内根基浅薄,无力布置此等惊天大局。”
层层推理之下,李泰作案的可能性,被彻底全盘排除。
李恪闻言,瞬间陷入深深的疑惑与震惊之中。
他眉头死死皱起,满脸难以置信,低声喃喃自语。
“若不是我,也不是老四……”
“那长安城之内,究竟是谁与太子有血海深仇,敢布下如此惊天杀局?”
“五百精锐死士,隐匿长安,悄然布局,无人察觉……”
“长安城何时悄然冒出了这样一股神秘滔天势力!”
这股势力隐忍、缜密、狠辣、强大,足以撼动国本。
藏于帝都腹地,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思之令人不寒而栗。
李恪与岑文本两两对视,眼中皆是深深的凝重与不安。
两人同时缓缓摇头,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无人知晓,这股蛰伏在长安城的恐怖势力,究竟是敌是友。
此番东宫惊变,到底是天降灾祸,还是朝堂大乱的开端。
福祸未知,前路难测。
……
同一时刻,繁华魏王府内,同样上演着一场私下盘问的隐秘戏码。
刚刚奉旨完成十六卫军械增补、巡查军备归来的阎立德。
一回府便第一时间屏退所有侍从,将魏王李泰单独请入绝密书房。
房门紧闭,隔绝一切耳目,气氛肃穆凝重。
阎立德目光锐利,死死盯着一脸富态的李泰,沉声开口。
“殿下,老臣问你一句实话,东宫太子遇刺重伤之事,是不是你暗中策划所为?”
面对恩师的厉声质问,李泰满脸错愕,随即露出一抹不屑与委屈。
他连忙摆手否认,语气坦荡,带着几分天然的优越感。
“阎大人说笑了!小王素来求稳守拙,安分守己,怎敢行此弑兄谋逆的滔天大罪!”
“依小王之见,此事定然是老三李恪所为!”
“他素来心性阴鸷、野心勃勃,为了储君之位,什么腌臜龌龊之事做不出来?”
在嫡次子李泰心中,自己出身正统、气度华贵、深得圣宠。
向来对庶出的吴王李恪,有着与生俱来的身份优越感与轻视之心。
听完李泰笃定的辩解,阎立德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眉头紧锁。
他抬手端起案上凉茶,轻抿一口,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与惊疑。
他静静落座于木椅之上,目光沉沉,细细思索其中利弊。
蜀王李恪,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刺杀当朝储君吗?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必死之局,毫无转圜余地。
以李恪素来隐忍谨慎的性子,为何要不顾一切、孤注一掷,行此必死之举?
无数疑点萦绕心头,让阎立德根本无法笃定真相。
他抬眸看向满脸不屑、毫无慌乱的李泰,心中暗自权衡局势。
寻常百姓之家,尚且嫡庶尊卑有序,更何况是规矩森严的皇家。
眼前的魏王李泰,乃是堂堂嫡次子,身份尊贵正统。
若是东宫太子李承乾此番真的重伤不治、撒手人寰。
那大唐储君之位,最名正言顺、最有机会入主东宫之人,便是眼前的李泰。
他是此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嫌疑同样无可洗脱。
沉吟良久,阎立德放下茶盏,沉声叮嘱。
“殿下,你不可如此懈怠轻视。”
“当下局势凶险,流言四起,你嫌疑缠身,百口莫辩。”
“你即刻向大内递牌子,主动请缨,前往东宫探视太子伤势。”
“你与太子素来兄弟和睦、交情匪浅,主动探病,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洗脱嫌疑。”
听闻此话,李泰瞬间满脸委屈,无奈叹了一口气。
“阎大人,并非小王不愿前去探视兄长。”
“今早散朝之后,我第一时间便赶赴承庆殿,请旨入宫探病。”
“可父皇龙颜大怒,心绪极差,不仅驳回了我的请求,还当众将我训斥一顿。”
“直言不许我靠近东宫半步,我实在无从奈何,根本不知父皇心中所想!”
说到此处,李泰眼底满是不解与憋屈。
他本以为自己深得圣宠,即便朝堂出事,父皇也会信任自己。
可如今看来,在皇权安危、储君安稳面前,所有偏爱,皆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