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赤血封土（2/2）

这里是专门排污的地方。

杀猪放出来的血，除了一小部分收集起来做血豆腐，大部分都混着洗猪大肠的脏水，直接顺着后门的水沟排进了暗河。

“干什么的？大半夜的瞎转悠什么？厂区重地，再不走放狗了啊！”

门卫室里，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保卫科干事推开窗户，没好气的吼道。

林跃推着车凑过去，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顺着窗户缝塞进了干事的大衣兜里。

“老哥，辛苦辛苦，我是下头公社知青点的，大队里这不是要搞猪圈沤肥嘛，听说咱肉联厂后门的下水最肥，我想装两桶废血回去交差。”

干事摸了摸兜里那包硬邦邦的大前门，在这个一包烟就能托人办大事的年代，大前门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干事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哦，沤肥啊。那破血腥臭腥臭的，除了招苍蝇没啥用，去吧，后头排污沟那儿，自己拿勺子舀，别进车间乱跑啊，别让我难做。”

“得嘞，谢谢老哥，绝不乱跑。”

林跃推着车进了后院。

排污沟旁，热气腾腾的猪血正顺着水泥槽子往下淌。

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这些带着活物体温的猪血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林跃毫不嫌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长柄铁马勺，一勺一勺的将这些废血舀进汽油桶里。

直到装了满满两大桶，足有上百斤重，他才盖紧盖子，用麻绳死死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趁着夜色，踩着沉重的脚踏板，向西郊仓库狂奔。

等林跃回到仓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外头的气温太低，两大桶猪血虽然是刚放出来的，但在回来的路上，表面已经冻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碴子。

“林叔，快点火！血冻透了就没阳气了！”

陈桑桑早就和沈翠在仓库中央架起了一个用废耐火砖垒起来的地排炉。

炉子里烧着从黑市买来的劣质煤块，火苗窜起半米多高。

林跃把两桶猪血直接搬到炉子上烤。

随着温度升高，冻结的猪血开始融化，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沈翠将干燥的废煤渣一铲一铲的扔进滚烫的猪血桶里。

陈桑桑拿着一根粗木棍，站在铁桶旁边疯狂搅拌。

煤渣吸水性极强，稀烂的猪血，在混合了大量煤渣后，很快变成了一种暗黑红色的泥浆。

三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把绑着破布条的大扫把，地将这些粘稠的赤血浆在仓库地面上涂抹均匀。

这是一个消耗体力的重活。

赤血浆遇冷凝固得极快，必须在它完全冻住之前抹平。

在这间四面漏风、气温零下的旧仓库里，三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得结成了一层白霜。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甚至连平时最怕苦的陈桑桑，也咬着牙，小脸蹭得全是黑红色的血污，拼命的用扫把赶着地上的血浆。

整整干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封死窗户的那层旧红丝绒幕布，照射进仓库里，这项装修工程终于完工了。

“林叔，成了！”陈桑桑四仰八叉的躺在干透的赤血地面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这赤血封土，别说底下的地气透不上来，就算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破木门底下的缝隙处，钻进了一只体型肥大的老鼠。

这显然是那只出马仙老黄皮子派来探底细的眼线。

黄毛老鼠警惕地闻了闻，刚把毛茸茸的爪子踏上那层暗红色的赤血封土地面。

“嗞啦！”

刚碰到赤血地面的爪子就冒出一阵刺鼻的黑烟，整个身体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直挺挺的僵死在门缝处，瞬间化作了一滩黄水。

林跃看着门缝处那滩黄水，微微一笑笑，“成了，在门口挂个牌子。”

“红星白事服务合作社，今天，正式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