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肉磨坊(1/2)
火折子落在引线上,嘶嘶声响了不到半息。
短管重炮炸响。炮口喷出的火焰把林渊面前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碎铁砂裹着灼热的气浪呈扇面扑出去,扫过壕沟前那片拥作一团的叶尔羌骑兵。
声音比德胜门那晚炸城墙还闷,却更脏。
铁砂打在人身上和打在马身上不一样。打在人身上是噗的一声,打在马身上是闷响加上一声长嘶。两种声音搅在一起,配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壕沟前三十步内的骑兵直接没了人形。皮甲挡不住碎铁砂,战马的胸膛被打出一片片血洞,连人带马栽进沟里,溅起的血沫子飞了胸墙上守军一脸。
周小子趴在火药箱后头,脸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嘴唇抖个不停,愣是没敢抬头看。
周大壮一把把他脑袋按下去:“别看!看好箱子!”
炮声刚歇,马群就炸了窝。冲在前头的战马被铁砂扫倒,后面的马刹不住,一匹接一匹撞上去。有的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壕沟边上,还没爬起来就被自家马蹄踩过去。有的马腿折了,拖着骑手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就滚进了壕沟。
两千先锋的阵型在一炮之后碎成渣。
丁修把木哨叼在嘴里,吹了一声长响。
“起!”
胸墙后头的浅坑里,五百火铳手齐刷刷站起来。黑洞洞的枪口从土墙缝隙伸出去,对准了壕沟前那片人仰马翻的战场。
丁修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壕沟边上那些挣扎着往回爬的骑兵,嘴里的哨子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响。
“第一排,放!”
一百支燧发铳同时开火。没有火绳,没有烟气,燧石打出火星的瞬间铅子就出了膛。六条膛线拧出来的旋转让铅子又准又狠,六十步内打穿皮甲跟捅纸一样。
叶尔羌的骑兵一片片倒。有人胸口被打出拳头大的窟窿,有人半边脑袋没了,有人捂着肚子往前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第二排,放!”
又是一百支铳齐射。铅子穿过硝烟,钻进那些还在马背上的骑兵身体里。战马中弹倒地,骑手被压在
“第三排,放!”
丁修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哨声却一下没停。三排轮射,装填不到十五息就能打出下一轮。铳声一波接一波,戈壁滩上的空气都被铅子搅烂了。
那个骑白马的叶尔羌大将在后方看得眼眶都红了。
他身边的副将嚷嚷着什么,但马蹄声和铳声盖过了一切。大将拔出弯刀指向前方,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异族语。
督战队冲上去了。
二十多个穿铁甲的督战兵骑马横在退路上,弯刀对着自己人砍。往回跑的骑兵被砍翻三四个,剩下的被逼得掉头往前冲。
后续的骑兵也被逼上来了。成百上千的战马踩着同伴的尸体填进第一道壕沟,马蹄踏在断裂的肢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尸体和马尸垒了快两层,硬生生把四尺深的壕沟填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他娘的,还真敢拿人命填!”丁修骂了一声,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站在胸墙上,脸上溅了血点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那些踩着同伴尸首翻过第一道壕沟的骑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继续打。”
丁修转过头,哨声再起。
第一排的铳手已经装填完毕,蹲在胸墙后头,双手端铳,枪口从土缝里探出去。他们的手在抖,但扣扳机的手指稳得住。这些人里有一半是三个月前还在啃树皮的流民,现在端着宋天机造的燧发铳,一轮齐射能撂倒几十号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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