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肉磨坊(2/2)
铳声不断。壕沟前的尸体越堆越高。
叶尔羌的骑兵踩着血肉铺成的路冲过了第一道沟,又有一部分冲过了第二道。但第三道壕沟前头,铅子打得更密了,加上刘三带着两百弓手从侧面土坎上放箭,专射马腿,冲过来的骑兵十个里头能到跟前的不到三个。
宋天机蹲在炮位旁边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通条往炮膛里塞火药和铁砂。他身边的匠人手脚利索,十几息就装填完毕。
“大人,炮管裂缝又大了!再打两轮,怕是真要炸膛!”
“打。”林渊头也没回。
宋天机咬着嘴唇点燃引线。炮声再次轰鸣,碎铁砂扫过刚填平第二道壕沟的骑兵群,又是一片血雾。
炮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一道新裂缝从炮口延伸到炮尾,肉眼可见。
“最后一轮了!”宋天机喊,“再打就炸!”
“那就最后一轮。”林渊说。
宋天机把最后的火药和铁砂塞进去,手都在哆嗦。点火的瞬间他整个人缩在沙袋后头。炮口喷出火焰的同时,炮管从中间裂开一条大口子,铁块崩飞出去,险些削掉旁边匠人的脑袋。
“炮废了!”宋天机从沙袋后头冒出头来吼。
“废了就废了。”丁修嘴里叼着哨子含糊地接话,“还有铳呢。”
但叶尔羌的骑兵也不是泥捏的。
踩着尸体冲过两道壕沟的残余骑兵发了疯似的往前扑,马刀挥舞着劈向胸墙。有几个冲得最快的骑手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徒步翻越胸墙,砍倒了两个来不及躲避的火铳手。
“步卒!顶上去!”
王柱等这句话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把半丈长的铁棍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一眼八百重甲步卒。这帮人穿着胡文泰私藏的大同镇铁甲,手里攥着长矛,站了半天腿都酸了。
“弟兄们,轮到咱们了!”
王柱操着山东腔吼完这句话,扛着铁棍就冲了出去。铁棍带着风声抡下去,正砸在一匹冲过胸墙的战马前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比铳响还脆。战马惨嘶着栽倒,骑手被甩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后头跟上来的长矛手三杆矛扎成了筛子。
八百重甲步卒涌上缺口,长矛如林。
壕沟边上,翻越过来的叶尔羌骑兵被密密麻麻的矛尖挡住。有人的战马前蹄刚搭上胸墙就被三杆长矛同时刺穿脖子,连带着骑手一起钉在战壕边缘,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王柱站在最前头,铁棍上下翻飞。一个叶尔羌骑兵挥马刀劈过来,他侧身避开,铁棍横扫过去,把连人带马砸出去一丈多远。又一个骑兵从侧面冲来,他铁棍往地上一顿,反手就是一记上撩,砸中马下巴,把整匹马掀翻了。
“过瘾!”王柱吐了口血沫子,咧嘴笑了,“比黄土沟那回带劲!”
马世龙握着斩马刀跟在王柱后头,一刀剁翻一个刚从马背上滚下来的骑兵,见缝插针地补刀。老头打了一辈子仗,下手又准又狠,专挑落马的骑兵招呼,三刀两刀就解决一个。
“你这老头还挺能打!”王柱回头瞅了他一眼。
马世龙啐了一口:“老夫守嘉峪关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前方战场上,叶尔羌的大旗在尸堆里歪来倒去。扛旗的骑手胸口中了一发铅子,半边身子耷拉在马背上,手还攥着旗杆。旗面上沾满了血和泥,原本鲜亮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
陈圆圆站在林渊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把短铳,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她没说话,但林渊知道她在数。
刺鼻的硝烟吞没了战场,黄沙与血雾搅成一片灰红色的浓雾。叶尔羌的大旗在碎肉堆里摇摇欲坠,旗杆折了一半,斜插在壕沟边上。
战壕里的火铳手放下烧得滚烫的铳管,从腰间拔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