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染戈壁滩(2/2)
马世龙骑在一匹棕色战马上,身后跟着百来号骑兵。这些人穿着从马匪身上扒下来的皮甲,骑着哈密卫缴获的杂色战马,装备寒碜得很。但马世龙这老头冲起来跟疯了一样,斩马刀高举过顶,花白的胡子在风里飘,嘴里吼的是二十三年前在嘉峪关学的老军号。
”截住他们!别让一个跑了!”马世龙嗓子都劈了。
这帮骑兵是马世龙昨晚连夜拉起来的。哈密卫缴获的三百多匹战马里挑了一百匹能跑的,配上收编的嘉峪关守军和马匪降卒里会骑马的,凑了个勉强能看的骑兵队。昨晚挖壕沟的时候,林渊把马世龙单独叫到一边,指着堪舆图上西面的一处矮丘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带骑兵藏在这儿。第二句:等他们跑的时候截。第三句:别让大旗过去。
马世龙守了二十三年嘉峪关,扼要截敌,是老本行。
百来号骑兵从西面矮丘后头杀出来,正好卡在叶尔羌大将的退路上。马世龙一刀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骑兵,身后的骑手们跟着涌上去,把那条通往吐鲁番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白马大将被逼得调头,又撞上了后面追过来的丁修。
前有马世龙,后有丁修,左边是壕沟,右边是胸墙。叶尔羌的骑兵被挤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马都转不开身。
没了速度的骑兵就是铁罐头里的肉。
镇西军的长矛手从正面压上来,火铳手从两翼包抄,弓手在土坎上往下射。壕沟之间那片不到两百步宽的空地变成了屠宰场。叶尔羌的骑兵被挤得人挨人、马挤马,弯刀都抡不开。有人想下马跑,被长矛手扎成了筛子。有人想骑马冲,马腿陷在尸堆里拔不出来。
王柱的铁棍每一下都带着闷响,砸在铁甲上的声音跟敲钟似的。他已经杀红了眼,铁棍上挂着碎肉和毛发,脸上全是别人的血,只有牙齿是白的。
”痛快!”他一棍把一个叶尔羌骑兵从马上抽下来,回头冲马世龙咧嘴笑,”老头,你那边怎么样?”
马世龙没工夫搭理他,斩马刀连劈三个试图夺路而逃的骑兵,老头的铁甲肩头被弯刀砍出一道豁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愣是没停手。
刘三在土坎上把最后一壶箭射完了,扔下角弓拔出朴刀就往下跳。两百弓手跟着他冲进壕沟区,见人就砍。
周大壮带着辎重队往前送火药箱的时候,周小子跟在后头路过壕沟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当场就吐了。壕沟里全是断肢和内脏,血水漫过了脚踝,稠得跟浆糊一样。
杀了小半个时辰。
叶尔羌一万铁骑的锐气彻底碎了。后方没冲进来的骑兵眼看着前头的同伴被包饺子,先是一个人调头跑,然后十个,然后一百个,然后整片整片地崩。
溃兵扔下弯刀往西跑,马世龙带骑兵追了一阵,砍翻了几十个就追不动了,那些杂色战马的脚力跟叶尔羌的高头大马没法比。
但跑掉的是少数。
大部分叶尔羌骑兵被堵在壕沟区里出不去。长矛手把他们赶进沟里,火铳手站在沟沿往下射,弓手在两侧放箭。壕沟变成了坑杀场,沟底的尸体叠了三层,上面那层还在动。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喊杀声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求饶声。壕沟区里跪满了叶尔羌的残兵,弯刀扔了一地,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听不懂的话。不用翻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活命。
丁修扶着膝盖喘粗气,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身上的皮甲被砍了七八道口子,左小臂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伤,血糊了半条胳膊。
刘三坐在壕沟边上,朴刀插在土里,双手撑着刀柄,脑袋耷拉着,肩膀一起一伏。
周大壮搂着周小子站在后头,爷俩的脸都是灰白的。
马世龙骑着棕马慢慢走回来,斩马刀拖在地上,在血水里划出一道沟。老头的花白胡子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铁甲上全是豁口,但腰杆子挺得笔直。
”大人。”马世龙在林渊面前勒住马,”叶尔羌的主力,完了。”
陈圆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渊身后。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铳,铳口朝下,没开过火。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壕沟里堆叠的尸首,扫过跪在血泊里的俘虏,最后落在林渊的后背上。
一个叶尔羌的头目趴在壕沟边上装死,等王柱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猛地翻身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朝王柱后腰扎过去。
王柱连头都没回,一脚踩在那人后脑勺上,把整张脸摁进了烂泥里。头目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渊站在胸墙的废墟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慢慢擦着绣春刀上的血。刀刃上的血干了一层又溅了一层,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首和碎甲,看向后方那片挤作一团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