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道横线(2/2)
“不能留,但也不能退。”林渊的手指从哈密卫往西划,划过一片空白,停在残卷边缘一个模糊的地名上,“退回嘉峪关,两三万骑兵追着咱们的屁股啃,三千步卒在戈壁滩上跑不过骑兵,跟送死没区别。”
丁修皱了皱脸上的疤:“那往哪走?”
“往西。”
几个人同时愣了。
王柱手里的干饼差点掉了:“往西?再往西就是吐鲁番了,那不是冲着叶尔羌的地盘去的?”
“对。”林渊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叶尔羌的主力在喀什噶尔集结,吐鲁番现在是空的。阿卜杜拉带了一万人来打哈密,吐鲁番的守军能有多少?撑死了几百号人。”
帐里又安静了。
马世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老头在边关蹲了二十三年,脑子里的地图比残卷上画得清楚。
“大人的意思是,趁叶尔羌大军还没集结完,先一步把吐鲁番拿下?”
“不光是吐鲁番。”林渊的手指继续往西滑,“吐鲁番再往西,是天山南麓的一串绿洲城。叶尔羌人在这些地方种粮、挖矿、养马,是他们的命根子。咱们把命根子攥在手里,两三万骑兵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丁修听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大人,您这是打算拿别人的窝当自己家?”
“有粮有矿有水有马,凭什么不能当家?”
王柱把最后一口干饼塞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反正跟着你走到现在,哪回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往西就往西,总比蹲在这儿等死强。”
周大壮举着木勺问了一句:“那四千多俘虏呢?带着走?”
“带着。”林渊看了陈圆圆一眼。
陈圆圆接过话头:“四千俘虏里有不少是天山南麓各部落的人,被叶尔羌裹挟从军。这些人未必跟叶尔羌汗国一条心。路上让马世龙甄别一遍,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留在哈密修城墙。”
马世龙点头:“老夫在嘉峪关跟西域商队打过交道,能分出哪些是叶尔羌本部、哪些是裹挟的杂牌。”
林渊拍了一下木案,残卷上的灰尘跳了几粒。
“明天一早拔营。丁修,你把火铳手全部换上缴获的战马,骑不稳的绑在马背上也得跟着走。王柱,重甲步卒轻装,铁甲捆马背上,人两条腿跑。周大壮,粮食只带十日的量,多了带不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残卷上那个三道横线的符号。
“宋老头呢?”
“在外头修铳管呢。”周小子插了一嘴,“宋老头说有三十多支铳管打裂了缝,他要连夜修。”
“叫他别修了,把铁省下来。”林渊站起来,绣春刀在腰间晃了一下,“到了吐鲁番有的是铁,让他造新的。”
帐帘掀开,戈壁滩上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远处壕沟区的火把连成一片橘红色的光,四千多号光膀子的俘虏在火光里搬尸体,马世龙的鞭子声和呵斥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林渊走出帐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
天山还看不见,但他知道就在那个方向。霍去病当年从河西走廊一路打到祁连山下,二十岁封狼居胥。他林渊比霍去病多活了五年,打到天山脚下应该不算丢人。
陈圆圆跟出来,站在他身后三步的老位置,手里那本册子合着,炭笔别在耳朵上。
“你在想什么?”林渊没回头。
“在算账。”陈圆圆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三千匹战马一天要吃多少草料,四千俘虏一天要喝多少水,从哈密到吐鲁番的路上有几口井。”
“算出来了?”
“不够。”
林渊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那就打下吐鲁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