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铁血西行(1/2)
拔营的命令是天没亮就下的。
林渊站在帐门口,嚼着最后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看马世龙的人把四千多号光膀子的俘虏从地上踹起来。戈壁滩的夜风冷得割肉,这帮叶尔羌人蜷在壕沟边冻了一宿,不少人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马世龙骑在棕马上,斩马刀横在鞍前,身后跟着五十个持铳看守,一个个铳口朝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马世龙嗓门大得整片壕沟区都在回响。有俘虏动作慢了,看守直接用铳托砸脊背,砸得人趴在地上闷哼。马世龙连看都懒得看,挥着鞭子催队形,鞭梢抽在裸露的肩头上,一道血印子立刻就鼓起来。
工程营的一千五百号人被赶到辎重车旁边。火药桶、报废的炮管铁块、粮袋、箭壶、铁甲捆子,所有镇西军自己扛不动或者不愿扛的东西,全堆在这帮人面前。
“一人一件,扛不动就两人抬。”马世龙指着那堆比小山还高的辎重,“走不动的扔路边,没人等你。”
有个年纪不小的叶尔羌俘虏跪在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语气像在求饶。马世龙听不懂,但也不需要听懂。他甩了一鞭子过去,抽得那人后背开了一道口子。
“少废话,扛东西。”
那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抱住一袋粮食,眼眶里全是血丝,但嘴闭上了。
林渊从头到尾没插嘴。
他站在帐门口看完了全过程,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转身进帐收拾东西。绣春刀、短铳、残卷、水囊,往身上一挂就齐了。
陈圆圆已经把帐里的账册和堪舆图卷好了,塞进一个油布包里,抱在怀里像抱着全家的命。
“走吧。”林渊掀帘出去。
大军往西开拔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丁修的五百火铳手全换了缴获的西域战马。说是骑兵,看着跟杂耍似的。有人夹不住马肚子,走两步就往一边歪;有人死死攥着缰绳不敢松手,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丁修自己骑术也就那样,但好歹不掉下来,骑在队伍最前头回头骂人。
“夹紧了!马又不咬你!你看看你那个熊样,老子都替你丢人!”
一个年轻铳手被马颠得差点飞出去,旁边的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腰带拽了回来。年轻铳手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丁修懒得管,抬手往前一指,队伍就动了。
王柱的八百重甲步卒走在中间,铁甲全捆在马背上,人穿着粗布短衫,两条腿踩着碎石往前迈。王柱扛着铁棍走在最前头,步子又大又快,身后的步卒小跑着才跟得上。
“别磨蹭!腿长在自己身上,又不是借的!”
周大壮的辎重队殿后,粮车、水车、军械车排成长龙。周小子赶着头车,车轱辘在戈壁滩的碎石上颠得嘎吱嘎吱响,听着像随时要散架。
工程营的俘虏被夹在辎重队和步卒之间。一千五百号人扛着各种物件,光着上身在太阳底下走,晒了不到半个时辰,肩背上就起了水泡。有人走着走着腿一软就栽倒了,后面的人踩过去继续走,没人停。
第一天倒下了十几个。
马世龙派人在路边刨了几个浅坑,把尸体往里一推,沙土盖上就算完事。活着的俘虏经过的时候都不敢扭头看,眼睛只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
到了晌午休整,陈圆圆端着水囊找到林渊。林渊蹲在一块风蚀岩旁边,正拿炭条在地上画路线。
“水不够。”陈圆圆开口就是坏消息。
“差多少?”
“按现在的消耗,三千匹战马一天要耗掉三分之二的存水。本部人马勉强够喝,但工程营那边……一碗米汤里掺的水都快省不出来了。”
林渊头也没抬:“清水只供战马和本部。工程营每人每日一碗米汤,多了没有。”
陈圆圆没吭声,把水囊放在他脚边,转身去找周大壮对账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残卷上标的第一口废井在哪?”
“再走四十里。”
“四十里。”陈圆圆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刮跑了。
下午行军的时候,工程营里闹了一回事。三个叶尔羌俘虏趁看守换班的空当扔下辎重就跑,光着膀子往北边的戈壁滩里窜。
没跑出两百步。
丁修甚至没下马,从马背上摘下燧发铳,瞄了一息,砰的一声,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一头栽进沙地里,后脑勺开了个窟窿。剩下两个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嚎。
第二声铳响。
第三声。
戈壁滩上安静了。
丁修把铳挂回马背,冲后面的工程营努了努嘴:“谁还想跑,趁早。省得到了吐鲁番还得浪费一颗铅子。”
没人再跑了。
第二天傍晚扎营的时候,陈圆圆没去管账,而是钻进林渊的帅帐里摊开了那张羊皮残卷。
她把自己的堪舆图铺在旁边,两张图比着看,炭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油灯的光晃来晃去,她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