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铁血西行(2/2)
“有问题。”她抬起头的时候,林渊正好掀帘子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马汗味和沙土味。
“什么问题?”
“三道横线。”陈圆圆把残卷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那个符号上,“我白天一直在想这个标记的方位。按叶尔羌人的画法,这个山谷符号的朝向不是正西南,是偏北。”
她把堪舆图叠上去,两张图的山脉走势对在一起。
“你看,残卷上的这条线是天山主脉,没错。但三道横线标的位置,跟天山南麓对不上。它指的是北面。”
林渊凑过去,就着那盏快灭的油灯仔细看。陈圆圆说得不错,那个山谷符号如果按照残卷上的比例尺换算,位置确实偏北,不在天山南麓,而在更靠北的方向。
“天山北麓。”林渊的手指落在堪舆图上一条虚线标注的山脉上。
“天山北麓的支脉。”陈圆圆纠正他,“天山主脉太远了,但北麓支脉往东南延伸,有一段正好在大军西行路线以北两百里左右。”
林渊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帐外传来马世龙抽鞭子的声音和俘虏的闷哼,一下一下,跟打更似的。
“你确定?”
“图上对得上,但图是叶尔羌人画的,准不准得实地去看。”陈圆圆把炭笔别回耳朵上,“不过有一个旁证。我在谛听从蒙古商队买来的抄本里翻到过一句,说天山北麓有个叫黑水谷的地方,早年间有淘金客进去过,后来叶尔羌人把路封了,不让外人靠近。”
“封路。”林渊重复了一遍。
把路封了,说明里头的东西值得封。
他在帐里转了两圈,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水已经发温了,喝着像喝尿。
“刘三在哪?”
“在后队,跟弓手一起看着辎重尾巴。”
林渊掀帘出去,朝后队的方向走。
两刻钟后,刘三带着一身灰土站在林渊面前。这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风沙吹出来的细纹,但眼睛特别亮,跟野猫似的。
“给你四十个人,挑你弓手队里脚程最快、眼神最利的。”林渊把残卷上那段天山北麓支脉的位置指给他看,“从大军主路往北切,循着这条线摸进去。找一个叫黑水谷的地方,看看里头有什么。”
刘三看了半天那张图,吸了吸鼻子:“多远?”
“两百里左右,你轻装急行,三天能到。看完了就往西追大军,咱们在吐鲁番方向会合。”
“要是碰上人呢?”
“不该碰上的,别让他活着报信。”
刘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这人话少,但办事从来不含糊。从晋北军堡一路跟到哈密,侦察、伏击、断后,脏活累活干了个遍。
当夜刘三就带着四十个精锐斥候脱离了大军,趁着夜色往北面的荒漠里钻了进去。走的时候每人背了五天的干粮和两个水囊,弓箭刀子齐全,脚上裹了厚布,尽量放轻脚步,踩在碎石上声响不大。
丁修送他们出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刘三这瘦猴子,跑起来跟兔子似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跑回来。”
王柱在旁边啃干饼,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跑不回来就是死了呗,还能咋的。”
丁修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大军继续往西走。第三天下午找到了残卷上标的第一口废井,井底还有半人深的浑水,喝着满嘴沙子,但好歹能续命。周大壮指挥辎重队把水桶灌满,战马先饮,本部人马再喝,工程营最后,轮到他们的时候井底只剩泥浆了。
林渊坐在废井旁边的石台上擦绣春刀。三天没下过雨,刀刃上的血早干透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他擦了几下也懒得擦了,把刀归鞘,抬头往北看。
荒漠的尽头什么都看不见,热浪把地平线扭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陈圆圆端着碗米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往北看了一眼。
“算日子,刘三该到了。”
“嗯。”
“你在担心他?”
林渊没答这茬,把她手里的米汤接过来喝了一口。米汤寡淡得跟刷锅水差不多,但比干饼强,至少能咽得下去。
就在这时候,北面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个人影,又变成好几个。跑在最前头的那个瘦长身影,一颠一颠的,正是刘三。
他满身满脸都是风沙,眉毛上挂着碎石渣子,嘴唇干裂得往外翻,但两条腿迈得飞快。身后跟着的斥候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最后面两个斥候,肩上扛着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两具尸体。不是镇西军的人,衣着打扮像是西域游牧的装束,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整整齐齐的刀口,从左耳划到右耳,血早就干了,黑褐色的血痂糊了半个胸口。
刘三跑到林渊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
“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