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强子(2/2)
角落里有个炭炉子,没生火。
九月底天还不算冷,但屋里的阴凉已经带了秋意。
方顺拿了个碗去倒水。
水壶里是凉水,他端着碗的手一直在抖,水洒出来不少。
林菀赶紧接过来:方爷爷,您坐,我自己来。
她扶着老人坐下。
方顺坐在长凳上,把那张照片攥在手里没放。他看着林菀的脸,看了又看,眼眶一圈红。
长大了,你小时候那么点高。
他比了比桌面,在车间门口探头探脑的找你爸。你爸就说,我家丫头来了。然后把你扛在肩膀上满厂子转悠。
听到这些,林菀鼻子酸了。
她忍了忍问:
方爷爷,您这些年……就和儿子住这里吗?
方顺摆了摆手:强子不是我的儿子,按辈分都快是我的孙了,他是隔壁屋的,父母早死,就剩下他一个人,我无儿无女,刚好做个伴。”
林菀点头。
“前段时间,来过一群强买强卖的小贩,所以强子才这样,他不爱说话,人老实着呢。就是,唉,没钱,也没人,娶不上媳妇。已经二十四岁了。”
林菀继续点头,没问,耐心地听。
方顺这时才想起要说什么:“年纪大了,话说着说着就分岔了,当年厂里的事闹完了,我就走了。那些人的嘴脸我看够了。你爸出了事,厂里没一个去悼念的,开会说起你爸车祸遇难的事都低着头装不认识。我跟他们在一个院子里再待下去没意思。
他抹了一把脸。
我跟如海共事十年。教他画图,教他算公差,教他调机器。他手底下出来的东西比我强,脑子快,肯钻。那是真正搞技术的人。按他的技术和头脑本来应该有晋升的机会,可那帮人冤他,用一点小错让他离开厂子,后面还……
说到这里老人停下了,嘴唇哆嗦着,却没再往下说。
林菀等了一会儿,从布包里拿出带来的点心,拆开放在桌上。是张妈做的桂花糕和绿豆糕,用油纸包着,带了一路还温着。
方爷爷,您先吃点东西。我有件要紧的事想问您。
方顺看了看糕点没动手。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了边角上的卷曲。
你说。
我爸当年画过一张完整的技术图纸,纺织机械改良方案。被人偷走的是复印件的半张,另外半张原件一直没有找到。
林菀停了停。
方爷爷,那张原件的底稿,是不是在……您这里?
话问出口,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枣树上的鸟叫。
方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搅。
他嘴唇张了两下又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木纹。
沉默持续了好长一段。
然后老人站起来了。
他佝偻着背走到床边,蹲下去。那张旧木板床底下塞着一个铁皮箱子,上了一把老式挂锁。
锁头已经锈了,方顺从脖子上摸出一根细绳,绳子上拴着一把黄铜钥匙。
他把锁打开。
铁皮箱子里面铺着一层油布。油布裹着一个圆筒,是那种装图纸用的硬纸筒,两头拿蜡封了口。
中间还上了把机关锁。
方顺把圆筒捧出来,两只手托着,站了好一会儿,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
咔哒一声,机关锁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