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爹啊,咱们父子俩怎么都臭臭的(2/2)
陇乡虽也是凤岐县下辖的乡镇,但地处偏远,连一间像样的药局都没有,即便有陆时俨也不敢叫此处的大夫给陆攸宁看诊。
高热不是小事,陆时俨不敢马虎,即刻便吩咐款冬准备马车赶回凤岐县。
众禁军虽然又困又累,但谁也没在这个时候抱怨一句。
众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陇乡乡正得了消息连滚带爬赶过来时,只赶得急吸上一口疾驰而去马车的尾气。
眼看着京城来的大官自己连个照面都没来的及见就没了踪影,乡正气到直拍大腿,却也是无可奈何。
回城的时候走的官道,款冬驾着马车跑的飞快,马车里陆时俨怀里抱着陆攸宁坐的稳稳当当。
但再怎么稳当,马车颠簸都是难免的,陆攸宁一手揪着陆时俨的衣襟,一手难受的去捂自己的肚子。
疼痛叫他从高热的昏沉中转醒,看见陆时俨后眼泪吧嗒嗒的掉:“爹,我疼。”
眼泪落在陆时俨手上,烫的惊人。
陆时俨脸色大变,急喊几声:“停车。”
马车停下,陆时俨伸手去摸陆攸宁的肚子,一边安抚一边询问:“阿宁不怕,告诉爹爹哪里疼。”
胃部剧烈的痉挛叫陆攸宁哪怕咬紧了牙关也无济于事,只能下意识寻求叫自己好受些的方式,将身子蜷成一团保护身体里那个脆弱的器官。
但此时他在爹爹身边,便也无需独自扛着:“爹,疼,孩儿疼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陆时俨只觉得自己前半生遭受的所有磋磨和苦难都不及此刻他的孩子口口声声喊着‘疼’来的痛彻心扉。
可他只能小心翼翼将人抱得更紧,徒劳安慰:“阿宁不怕,爹爹在呢,爹爹带你去看大夫。”
众所周知,胃痉挛属于急症,吃药可能无法立即缓解,但若是能吐出来,止疼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陆攸宁在察觉到自己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水的时候,压根来不及说话,只挥着手想要推开陆时俨。
可陆时俨哪里知道呢,只以为陆攸宁是痛的狠了,怕他挣扎间伤到了自己,又用了些力气将人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结局可想而知,风光霁月半辈子的陆少卿,生平头一遭被人吐了一身。
但他压根顾不上,一手搂着陆攸宁不放,一手忙乱的替做了坏事的人拍背。
虽有些埋汰,但陆攸宁不得不承认他舒坦了好多,先前一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那口气也散了去。
高烧没退,脑子却是清醒了。
做坏事的明明是他,可他可怜兮兮的抬脸,在老爹一脸心疼的目光里捂着鼻子迅速挪到了一边,嘴里还不忘替自己辩解:
“爹,孩儿胃里太难受了,没忍住哇。”
陆少卿喜洁,此刻顶着一身污秽,面上却满是心疼:“可是好受些了?”
见陆攸宁点了点头,陆时俨这才伸手褪了外衣直接将衣物扔了出去,又搭起车帘通风。
老爹处理残局,陆攸宁再一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睡了过去。
早有禁军打马先行,回城将大夫请到县衙。
得知陆小公子真的被找了回来,冯善林同师爷等在县衙来回踱步,只感觉多日以来头顶上罩着的阴云都移开了。
待马车一路长驱直入进了凤岐县县衙,冯县令更是直接化身老妈子,一叠声的吩咐:“快去,准备好热水吃食,别叫陆少卿和小公子等着。”
又亲自拽着大夫到了陆攸宁床前,若不是他不通医术,怕是恨不能亲自上手诊治。
大夫给陆攸宁号了脉,先吩咐下人浸了湿帕子给陆攸宁擦洗降温。
朝廷四品大员的独子在他们凤岐县被人歹人拐走这事儿前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随着陛下回宫,城中警戒渐渐松懈,百姓便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今日被县衙的人找来,冯县令神情又是那样既紧张又忐忑,大夫便也能猜出一二来了。
知道事情厉害,看诊时便也格外认真。
好在陆攸宁虽是遭了大罪,却也都是轻症,得了结果大夫心中松了一口气。
“大人且放宽心,小公子高热是因着身子单薄又受了风寒,加上多日来心绪紧绷,松懈之后病症发出来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幼儿身子骨没长成,不好用猛药,需辅以外敷降温。
至于您刚才所说,小公子腹部剧痛之后呕吐,应是多日少食,肠胃敏感所致。这几日切记饮食需得清淡,少食多餐。
只是这肠胃受损,日后需得长期细心养护才成。”
听完大夫的话,陆时俨瞧着陆攸宁心中并没能好受多少。
陆攸宁幼年身子孱弱,调理身子的药一直喝到两岁多才算是彻底停了。这孩子自己也懂事,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也从不贪嘴,哪怕是再喜欢吃的糕,也从不哭闹着要多吃。
他七年养成的孩子,短短十五天又回到了起点,叫他如何能宽心呢。
送走了大夫,款冬狠狠擦了把眼泪,难受的快喘不上气来。
他到松涛院伺候时,小主子才八个月大,一晃眼七年转瞬即逝,小主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从他手里被人掳了去,遭了这样大的罪,他难受自责到恨不能以死谢罪。
石斛端了水盆出来,见着款冬躲在檐下偷偷抹泪,叹了口气上前安慰:“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别叫二爷瞧见你这副模样。”
这趟款冬跟着出去,结果却给小公子弄丢了,虽说那些贼人是有备而来,但你做下人的没护好主子那就是你的不对,换做是一般人家早将人打死泄愤。
但二爷赏罚分明,至今也还未开口说罚。
待回了京,二爷要打要罚还是要将他们赶走,那也都是他们该受的。
见款冬胡子拉碴的,石斛又叹了口气:“好在是你先发现了那些歹人踪迹,到底也算是立了功,二爷应是不会重罚的。”
款冬抹了把脸:“叫小公子受了这么多苦,我都没脸回京见张妈妈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