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地脉失声，毁灭入人间（1/2）

南赡部洲，青石城。

城外有条河，河边立着一座土地庙。庙中香火平常，逢年过节才有人来添一炷。

今日，河水停了。

天刚亮时，妇人还在岸边洗衣，两个孩子争着往水里扔石子。等太阳爬过城墙，石子悬在河面，再无水花溅起。

洗衣的妇人伸手捞了一把，只摸到冰凉的河水。水仍湿，水声却已消失。

打鱼的老人把竹篙插进水里，篙头触到河床，竟听不见半点声响。

岸上的鸟雀仍在鸣叫，城中更鼓也还响着。唯独河水、河床与地下那条灵脉，像被人从天地间摘走了声音。

老人刚想喊人，竹篙上的木纹便一寸寸褪去。

他急忙撒手。

竹篙落入河中，停在水面下半尺，只在众人眼前变成一片灰白。

镇元子的地书先一步翻到这一页。

书上青石城仍在，河流与地脉的位置却成了空白。

镇元子立刻来到城外，袖中清光罩住方圆三百里。

城内上万生灵被护在原处。人们能看见头顶的清光，却不知河边发生了什么。

土地庙里的小神也赶到河边。他守这片土地已有三百年，庙中每一炷香都能认出来。此刻他将神印落向河床，印上记录的水患、旱灾、丰年，竟接连缺了一段。

“老爷，连我守河的三百年也在变少。”

镇元子让他收起神印。

“你先回庙，护住百姓向你许过的愿。”

小神依言退走，神像前的香烟重新升起。至少城里还有人记得这条河曾涨过水、救过田。

镇元子俯身摸了摸河岸。

泥土尚有温度，灵脉却已经断了去路。

“顾道友。”

一道传音越过东海。

混沌坟场外，顾笙歌正盯着毁灭魔神。

灰袍道人身上的剑伤仍在，坟场与他的因果却已经断绝。顾笙歌因果轮再追过去，只能看见他眼下站立的位置。

镇元子的传音到来时，毁灭魔神抬起头。

“你终于听见了。”

顾笙歌与通天同时消失在原处。

青石城外，两道剑光先后落下。

河里不见毁灭魔神的化身，城中生灵的元神也都完好。

他沿地脉走了数步，发现一处极细的灰纹。

灰纹藏在天道法则的接缝里。

那是鸿钧与五圣先前修补洪荒胎膜时留下的地方。补入的新法则已与旧法则连成一体，唯有最深处还留着一线尚未合拢的开天初光。

毁灭魔神此前触碰过胎膜，又亲手斩去自己与坟场的联系。失去旧墓束缚后，他将一缕本源沿这道接缝送进了洪荒。

鸿钧曾把坟场那道盘古斧痕重新封好，却无法从天地中拔掉所有曾被毁灭碰过的旧伤。胎膜上的接缝正是一处旧伤。

旧伤极浅，平时只容得下星光与灵气。毁灭魔神剥下一缕道果，舍去魔神之身，才让它钻进缝中。

这缕道果进来以后再也无法靠天道复生，青石城若能将其找出斩灭，毁灭的真身也会跟着受损。

那缕本源极小，小到天道轮也未将它当作一尊魔神。

进入地脉以后，它便开始抹去天地对这条河的记忆。

河源来自上游雪山，河口通往东海。毁灭避开两端，只在青石城下截去一小段。

雪山上仍有融水，东海仍能接到水流，凡间百姓便很难察觉中间少去的东西。

可水流向下，迟早要经过此地。缺掉的那一段越久不补，上下游便越难记起它曾经相连。

若河从来不曾存在，沿河耕种的村落、渡口与数千人的过往都会跟着松动。

镇元子以地书护住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能记住河在这里，却无法让水重新流起来。”

顾笙歌打开因果轮。

河边每一户人家与河的因果都还在，只是河自身被毁灭道纹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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