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地脉失声，毁灭入人间（2/2）

通天抬手欲斩。

他的剑意刚落到河面，城中三座石桥便同时传来裂声。

剑气尚未碰桥，桥下那段河床已经开始从天地中消退。若把河床连同毁灭残念一剑斩平，石桥只会跟着坠入空处。

顾笙歌拦住他。

“灰纹贴着地脉。剑斩得太深，青石城会先塌。”

城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凡人正往河边运粮。领头青年名叫石川，城里粮仓的管事。春汛将至，他原本要把新收的谷种送到河对岸。

清光挡住去路，他从车上跳下来，朝镇元子行礼。

“仙长，河对岸还有三座村子等粮。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暂时不能。”镇元子道，“河出了事。”

石川还想追问，城中传来一阵喧哗。

靠河开设的磨坊停了轮，三家住在岸边的老人认不出自己门前那座桥。有人明明昨日才过河探亲，今日提起对岸村子的名字，却说得磕磕绊绊。

镇元子以地书暂时保住他们元神中的记忆，书页却为此多出数百道灰色细纹。

石川转头望向水面。

他自幼在河边长大，每一处浅滩都认得。眼下那些浅滩还在，河水却像画在纸上，连一片浮叶也带不走。

他把一粒谷种丢进水里。

谷种悬在河面，慢慢变成灰色。

顾笙歌伸手把谷种摄回。

毁灭道纹绕开石川，记住了这粒谷种的来处。细灰顺着谷种上的泥点，向车上其余粮袋延伸。

“退后！”

通天一道剑气隔断灰纹。

粮车保住了，河面却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在河心缓慢展开，长不过十丈，却把头顶的日光也卷了进去。通天站在岸边，看见剑锋映在水中的影子消失。

他再次出剑，这回只沿裂口边缘落下，先护住石川与粮车，暂时避开河底。

口子深处露出另一条河。

那条河的河床上倒着无数石像，形貌与青石城百姓一模一样。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刚从粮车上跳下来的石川。

镇元子翻动地书。

书页上，石川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变淡。

顾笙歌看明白了。

毁灭魔神并未急着杀人。他先抹去地脉，再把依靠地脉活过的众生一同拖向那条空河。

河岸每少一段，石像便多一个。

若等整条河成为空白，青石城中所有人都会被替换成河底的石像。

而城外那三座等粮的村落，会忘记通往青石城的路。雪山融水找不到东海，沿岸几百里地脉都将断作两截。

对一尊魔神来说，这只是一条不起眼的河。对城中人来说，却是每年春汛要一起修堤、秋后能把粮食送出去的活路。

顾笙歌以混沌轮定住裂口，功德轮照向城中。

有人治过水，有人种过树，有人曾从这条河里救出落水的孩子。这些真实发生的事仍留在天地之间，毁灭无法在一息之内全部擦去。

他把这些功德与河流相连。

顾笙歌掌中的功德轮并未凭空造出一条河。它只能把众人实际做过的事找回来，接在尚存的水道上。

那些事细碎得很，有人曾填平一处险滩，有人在旱年分过一桶水。每添上一条因果，河面便多一分流动的痕迹。

河面重新传出一声水响。

下一刻，空河里的石像齐齐睁眼。

数千双灰色眼睛望向顾笙歌。

石川也看见了河底的自己。

那具石像抬手，与他做出同一个动作。

顾笙歌背后的因果轮上，青石城万人的名字同时一暗。

毁灭魔神的声音，从每具石像口中响起。

“顾笙歌，救一条河，还是救这一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