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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三方动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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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十一月。

襄阳的冬日比秣陵更冷些。码头上运粮的船只比前几个月少了许多。

大将军府后院的签押房里。

李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

各州送来的十一月政务简报,堆了满满一案。他看得很慢,每一份都从头到尾细读,不时用笔在边上批注几句。

郭嘉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他的酒葫芦搁在案角,这些日子他喝得少了,说是胃寒,大夫让少饮。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少将军,各州的简报都看完了?”

李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份文书搁在案角。

“看完了。元直把城防加固完了。城墙加高了一丈,护城河挖深了五尺,箭楼新增了十二座。现在的襄阳城可谓是固若金汤,能挡十万精兵。”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璟拿起另一份,翻了翻:“荆州那边,华公把荆南六郡的田亩清了一遍。查出隐田不少,大多是当地豪强藏的。华公没有急着追缴,先登记造册,等明年开春再说。”

郭嘉放下茶杯,直起身:“华公这是老成之策。昔管子治齐,亦先安民而后求利。荆南的豪强,天高皇帝远,没见过大将军府的刀兵,心里没怕过。华公若是一到任就追缴隐田,他们必反。先稳住,再慢慢收网。这是明白人办明白事。”

李璟点了点头,又拿起益州的简报。张昭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

益州各郡的田亩清册已初步整理完毕,下一步是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只是益州地广人稀,各郡情况不同,不能一刀切。建议先在南中诸郡试行,再逐步推广。

李璟看完了,放在一边,又拿起扬州的。诸葛玄的简报写得更细,将扬州各郡的秋粮收成、赋税入库、流民安置一一列明。

郭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喝得很慢。

“少将军,当年汉高帝用萧何镇关中,输粮不绝;用韩信战河北,攻必取。如今各州简报纷至,良实之吏、爪牙之士,可谓济济一堂。只是臣有一问——今年各州的政务,少将军以为办得如何?”

李璟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上的木纹,想了想。

“襄州办得最好。徐庶在南阳屯田两年,有经验。襄阳城防、政务、粮秣,都理得顺。荆州次之。华公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但他会用人的。荆南六郡的太守,都是他亲自选的人。有这些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益州又次之。子布先生刚到任不久,还在熟悉情况。南中诸夷,暂时稳住了,但根子没除。张松在南中,孟获虽然遣子入质,但夷人部落众多,各怀心思。稍有不慎,随时可能反。”

他顿了顿,继续道:“扬州办得最稳。诸葛公在秣陵多年,熟悉政务。今年扬州的秋粮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赋税也收得齐。流民安置了数千户,都分到了田。这些事,办得扎实。”

郭嘉放下茶杯,接口道:“少将军所言极是。襄州办得好,是因为徐庶用的是少将军从舍人府选的人。这些人无根无蒂,只能仰仗少将军,所以办事尽心。荆州办得次之,是因为华公虽德高望重,但他用的班底,大多是荆州本地人。这些人办事固然尽心,可他们心里装的是荆州,未必全是少将军。”

李璟看了他一眼:“奉孝,你想说什么?”

郭嘉直起身,语气放低了些:“昔吴王夫差用伯嚭,越王勾践用文种,皆一时之选。然用人之道,不在其才,在其心。少将军,各州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是少将军亲自选的人。可他们到了任上,自己选班底,自己用人。这些人,少将军认识几个?了解几个?他们是不是真心为大将军府办事,还是各怀心思,谁又能说得清?”

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炭火盆里噼啪爆了一声。

李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奉孝,你说得对。昔齐桓公用管仲,不计前嫌,终成霸业。然管仲所用之人,皆桓公之臣乎?不尽然。各州的布政使、按察使,我认识。可他们用的班底,我不认识。这些人,有的是他们旧日的同僚,有的是他们门下的弟子。用这些人,办事当然顺手。可这些人,认的是他们,不是大将军府。”

他放下茶碗,看着郭嘉,“所以,得有一套章程。昔商君治秦,徙木立信,令行禁止。今各州布政使、按察使所用班底,须报大将军府备案。重要职位的人选,须经大将军府批准。不能让他们自己想用谁就用谁。这是规矩。”

郭嘉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少将军,这是嘉拟的章程。各州布政使、按察使任用班底,须报大将军府备案。户曹、兵曹、法曹三曹的主官,须经大将军府批准。其余佐吏,可由布政使、按察使自选,但须报备。每年考核一次,考核不合格的,调离或免职。”

李璟接过竹简,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章程写得很细,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看完了,放在案上。

“好。就按这个办。发往各州,让他们照办。”

郭嘉拱手道:“诺。”

他起身要走,李璟叫住他。

“奉孝,还有一件事。曹操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郭嘉转过身,走回来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呈给李璟。

“少将军,这是许都的细作送来的。曹操在邺城,最近不太平。”

李璟接过帛书展开。细作的字迹潦草,写得仓促,但内容触目惊心。

许都的天子今年二十岁,成年了,该亲政了。可曹操不放权,天子就只能是个傀儡。朝中的老臣,杨彪、董承、孔融、种辑等人,这些日子频频上书,要求曹操还政于陛下。曹操不理,他们就私下串联。董承是董太后的侄子,又是天子的岳父,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这些日子频繁出入杨彪、孔融等人的府邸。

李璟看完了,放下帛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昔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曹操的日子,不好过。”

郭嘉接口:“是不好过。天子成年了,该亲政了。曹操不放权,就是逆臣。放权,就是自毁根基。这就是挟天子的代价。昔董卓挟天子,身死族灭。今曹操步其后尘,焉能长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少将军,许都那边,咱们的人还在。要不要添把火?”

李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董承、杨彪这些人,成不了事。他们手里没兵,光靠嘴皮子,翻不了天。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曹操越焦头烂额,就越顾不上南方。”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李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许都的位置,又移到邺城,沉默了片刻。

“奉孝,你说,曹操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郭嘉想了想,缓缓开口:“杀。昔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孔子诛之。董承、孔融、杨彪,皆是海内名士,杀一个,天下哗然。可不杀,他们就会一直闹。曹操这个人,不怕杀人。他怕的是杀了之后,收拾不了局面。所以,他会等。等这些人闹得更大,等他们有确凿的谋反证据,再一刀斩尽。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

李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下一份文书。

邺城,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封密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程昱站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密报。

“明公,许都那边,董承又上书了。说天子已成年,当亲政。请明公还政于陛下。”

曹操放下密报,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是热的,他却喝出了一丝凉意。

“董承这是找死。昔韩信请为假王,高祖怒。今董承逼孤还政,其心可诛。”

程昱放下密报,斟酌着开口:“明公,董承是天子的岳父,在朝中威望极高。若杀了他,恐天下人非议。”

曹操放下酒盏,看着程昱:“仲德,昔汉高杀韩信,天下不以为非。何也?韩信有必死之势,高祖有不得不杀之由。今董承串联朝臣,逼孤还政,其势已成。不杀他,孤就是逆臣。”

程昱沉默了。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程昱。窗外飘着细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仲德,传令许都,让董承入邺城述职。他若来,就扣下。他若不来,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谋反,杀无赦。”

程昱拱手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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