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三方动作(2/2)
他转身要走,曹操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孔融最近在干什么?”
程昱转过身,答道:“孔融在许都讲学,门生众多。他这些日子,常在太学与诸生论道,论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话里话外,都在说明公不臣。”
曹操冷笑了一声:“孔融这个人,孤忍了他很久了。传令,让他也来邺城述职。他若不来,跟董承一并处置。”
程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曹操一人。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是热的,入喉却涩。他望着舆图上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曹丕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放在案上。他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低声道:“父亲,夜已深,该歇息了。”
曹操抬起头,看着儿子。曹丕今年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曹操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子桓,你读过《战国策》吗?”
曹丕一怔:“读过。”
“那你可知,燕昭王何以能破齐?”
曹丕想了想:“燕昭王卑身厚币以招贤者,得乐毅、邹衍、剧辛,遂成霸业。”
曹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招贤。燕昭王能用乐毅,是因为他信乐毅。齐人只知有乐毅,不知有燕王。可燕昭王不疑,乐毅方能尽其才。父子之间,也是如此。”
曹丕低着头,没有说话。
“孩儿记住了。”
曹操摆了摆手:“去吧。明日还有事。”
曹丕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份密报,眉头紧锁,像是有解不开的结。他轻轻掩上门,转身离去。
许都,太学。
孔融坐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几十个学生。他今日讲的是《论语·季氏》,讲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句,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诸生,今天子在许都,政令不出宫门。礼乐征伐,自谁出?”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孔融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继续讲下去。
讲完了课,孔融回到府中。董承已经在等着了。两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
董承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文举,曹操让孤入邺城述职。你说,孤去不去?”
孔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董承。
“国舅,昔韩信从刘邦入汉中,终成大事。今曹操召国舅入邺,其意何在?国舅心里应该有数。”
董承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文举,你说,孤该怎么办?”
孔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董承。
“国舅,你是天子的岳父。曹操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你。你若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谋反,他就有理由杀你。去与不去,都是死。可死法不同。去,是屈死。不去,是殉国。昔比干谏纣而死,孔子称其仁。国舅,你选哪一个?”
董承沉默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文举,孤选殉国。”
孔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
“国舅,既如此,那就别等了。趁着曹操还没动手,联络朝中忠义之士,联名上书,请天子下诏,讨伐曹操。昔周勃诛诸吕,安刘氏。今国舅若能成事,亦不失为社稷之臣。”
董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文举,你呢?你怎么办?”
孔融微微一笑:“国舅放心,融自有分寸。昔孔子厄于陈蔡,弦歌不辍。融虽不才,亦知死生有命。”
董承走了。孔融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许都都染白了。他站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曹孟德,汝虽杀我,能堵天下读书人之口乎?”
青州,临淄。
孙权坐在府中,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他的脸色不太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与几年前在江东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从丹阳北上至今,他身边聚拢了一批人。谋士有张纮、是仪、王烈、国渊、管宁、邴原、徐奕、许汜数人。武将有孙翊、孙静、孙韶、孙瑜、孙奂、孙皎等宗族兄弟,外姓则以朱治、吕岱、宗宝三员老将为柱石,朱然、卫旌、徐盛、潘璋四人为都督,谷利、马忠、宋谦、贾华、鲜于丹等为爪牙。兵力虽不过万余,但他不想认输。
他要在青州,打下自己的基业。
“主公,曹植派人来了。”
亲卫进来禀报。孙权放下密报,整了整衣冠。
“让他进来。”
曹植的使者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举止从容。他进门后向孙权深深一揖,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呈上。
“孙将军,这是我家公子的亲笔信。”
孙权接过帛书展开。曹植的信写得不长,措辞客气,说愿与孙权永结盟好,共击李璟。信末附了一句:“若将军有意,植愿亲至临淄,与将军面商大计。昔楚汉相争,韩信持两端,终为汉用。今将军虎踞青州,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海隅。植愿与将军共分天下。”
孙权看完了,将帛书放在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家公子,什么时候来?”
使者答道:“公子说,只要将军应允,随时可来。”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使者退下后,孙权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摇曳的烛火。他想起了父亲孙坚,想起了兄长孙策。张纮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见孙权独坐,脚步顿了一下。
“主公,夜深了。”
孙权抬起头,看着这位从丹阳就跟着自己的老臣,忽然问了一句:“子纲先生,你说,曹植这个人,可信吗?”
张纮将竹简放在案上,在孙权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
“主公,曹植文采风流,名满天下。然其为曹操之子,其言未必可信。昔郑伯克段于鄢,兄弟尚且相残,何况外人?主公与曹植,非亲非故,不过因利而合。利在则合,利尽则散。主公若信他,不如信自己。”
孙权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喝得很慢。
“子纲先生,你说得对。因利而合,利尽则散。可眼下,孤除了与他合,还有别的路吗?”
张纮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主公,路是人走出来的。昔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灭吴国。今主公虽困守青州,然青州之地,户口百万,粮草丰足。若能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未必不能成事。何必仰人鼻息?”
孙权放下茶碗,看着张纮,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子纲先生,你说得对。孤不该仰人鼻息。孤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窗外,雪还在下。临淄的冬天,比江东冷得多。可孙权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