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草原上的流言(2/2)
关羽目光转向辽西郡地图,语气平淡,暗藏敲打意味:“曹彰年少气盛,一心想要立下边功,曹洪身为叔父,心中自有盘算。丞相只令其屯兵观望,不许主动开战,可麾下子弟求战心切,边境小摩擦,恐怕难以避免。传令辽西边境守将,谨守隘口,只驱越界哨骑,不主动追击深入辽西地界,不留给对方挑衅开战的口实,免得分散蹋顿守备草原、安抚部族的精力。”
关平一一记下,转身出堂传令各部戍边将士。
刺史府烛火长明,北疆塞外、渤海海面、辽西边境三处暗流交织,一纸流言牵动三方势力布局,看似细碎的各部大人人心纷乱,实则是一场不见刀兵的生死博弈。
邺城,丞相府密室,烛火昏暗,曹操端坐主位,程昱、贾诩分列两侧,案头平铺辽西、塞外两处细作传回的密报。
曹操指尖捻着记录乌桓乱象的帛书,声线沉缓,自带上位威压:“细作回报,乌桓各部流言四起,诸多部落大人动摇,蹋顿虽开仓安抚,更遣心腹后辈库扶奔走草场劝慰,却未能彻底收拢人心,此计已然初见成效。蹋顿虽掌辽西草原,终究归附襄平,根基受制于人,各部人心一乱,他便首尾难顾。”
程昱上前半步,措辞审慎,只陈利弊,不直言下一步强攻之策:“塞外各部大人离心,辽东战马供给必会衰减,关羽部军力自然受挫。只是孙权细作与我方细作并行塞外,两处人手混杂,一旦一方行事败露,恐牵连另一方,反倒暴露全盘离间谋划。蹋顿掌控草原多年,库扶亦是乌桓新锐,二人联手,搜查细作必然严密。”
贾诩垂眸,语声低沉,一语点破制衡核心,话留三分余地:“我与孙权本是相互利用,并非同心一体。细作各行其是,恰好可互相推诿,若细作遭乌桓各部大人擒获,尽可将罪责推给青州商贾,与我等无干。纵使蹋顿、库扶有所察觉,亦无实证指摘邺城。”
曹操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思索片刻方才开口,暗藏长远布局:“传手令给辽西曹洪,令其暗中多遣熟悉胡语的士卒,假扮流民混入乌桓草场,持续散播流言,徐徐离间诸部大人与关羽盟约,不必急于求成。另外,修密信送往临淄,告知孙权塞外乱象已成,蹋顿、库扶疲于安抚部族,催促其尽快调集水师,于秋潮之时大举进逼平郭,两相呼应,令关羽首尾难顾。”
贾诩适时出言,补出另一处长线暗棋,叙事再度旁逸,跳出北疆主线:“河内屯田已初具规模,流民归附日多,秋收之后粮草储备可再增三成。可令各州郡加紧打造甲胄、战马器械,若是北疆、中原相持至来年,便有充足军备支撑长久对峙,无需担忧战马短缺,受制塞外乌桓。”
曹操闻言,不置可否,转而问及汝南动向,牵出中原牵制大局:“太史慈在汝南依旧维持疑兵,子孝颍阴守军不敢抽调,兖、徐屯田兵力不足,此事可有化解之法?”
程昱答曰:“可令颍阴守军分小队轮番出巡边境,做出南下攻取汝南的假象,牵制太史慈兵力,使其不敢尽数抽调豫州兵马驰援北疆。只是切勿真的渡淮交战,以免无端扩大战事,反倒给荆扬腾出手整顿塞外的空隙。”
密室之中三人闲谈,从塞外离间流言,转到青州水师邀约,又岔至河内屯田、汝南边境对峙,多方事务交错杂论,每一句皆藏权衡算计,无半句空泛闲谈。
商议既定,程昱、贾诩躬身告退,密室只剩曹操一人,独自望向北方舆图,心中清楚,塞外流言只是先手落子,待到秋风吹起、渤海涨潮,真正的北疆鏖战,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蹋顿纵能独掌辽西草原,麾下库扶再是新锐能干,终究挡不住南北双线布局。
临淄,齐侯府大堂,孙权独坐案前,手中展阅辽东、塞外探报,张纮垂手立于身侧,帐外寂静无声。
孙权指尖点过文书上“乌桓部族异动”几字,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喜色,语气中藏压抑已久的急切:“曹操细作与我方人手合力搅动塞外,蹋顿纵有安抚之策,更遣新锐库扶巡行各部,亦难短时间收拢各部大人之心。关羽马源受损,北疆防线气力大衰,正是我进取平郭的良机。”
张纮缓步上前,措辞委婉,暗藏隐忧,不直接泼冷水,以譬喻点出隐患:“主公,塞外流言虽能动摇各部大人,却不能即刻攻破襄平防线。吕岱麾下舟师虽得丞相增拨军械,可士卒、粮草损耗日增,若大举登陆平郭,无城池屯粮,长久之下难以为继。曹操只肯供给甲仗,不发一骑陆上相助,此战终究要靠青州一己之力支撑。蹋顿牢牢把持辽西草原,库扶四处巡查搜捕细作,我方人手损耗恐会渐多。”
孙权闻言,面色稍敛,指尖轻敲案沿,半晌才开口,话语藏试探盘算:“孤已修书回复丞相,应允待占据平郭汊港后,分割辽西三处隘口予曹操。眼下只需稳住塞外离间之势,待到秋潮大涨,吕岱便可分批次投送数千兵马登岸筑营,纵使蹋顿、库扶察觉,亦无力分兵兼顾海面与草原。”
“主公许诺隘口,乃是饮鸩止渴。”张纮语声放轻,绵里藏针。
“曹操若得边境隘口,兖州兵马可直压临淄近郊,日后青州门户大开,再无屏障可守。此番借力,代价实在过重。蹋顿归襄平,草原为其根基,若被逼至绝境,恐会尽数调拨乌桓骑卒南下袭扰青州沿岸。”
孙权沉默片刻,不愿直面其中弊端,转而问及细作调度,转移话题:“眼下塞外细作人手是否充足?可否再加派一批通晓胡语之人,持续蛊惑乌桓、三韩各部大人,令蹋顿、库扶疲于奔命,关羽无暇专心防备渤海海面?”
张纮答曰:“已遣三十余名细作乘船北上,分赴各滩汊港。只是沓港程普水师时常出海巡弋,快船通行多有阻碍,补给细作的粮帛难以按时送上,又有库扶统领草原巡骑沿路盘查,行事愈发艰难。”
“令吕岱分出十艘快船,专门护送补给物资,避开沓港主航道,绕行东侧浅滩输送。”孙权淡淡下令,随后话锋一转,又偏至青州内政,叙事生出旁逸之感,埋下后方隐患钩子,“另外,郡内海盐作坊连日赶制海盐,此前许诺每年供给曹操十万石海盐,秋收之后便要启运,府库钱粮因打造舟师已然空虚,海盐贸易若再大幅让利,来年青州屯田粮草周转恐要窘迫。”
张纮蹙眉,缓缓进言:“可暂缓海盐输送,遣使赴邺城与曹操商议,以塞外离间成效、水师牵制关羽之功,请求削减海盐岁供,稍稍缓解府库压力。”
孙权微微摇头,知晓眼下有求于曹魏军械支援,不宜过多讨价还价:“此刻不宜与曹操讨价还价,待平郭站稳脚跟,蹋顿、库扶自顾不暇,再谈海盐减供之事不迟。传令各海盐工坊,加紧劳作,按期凑齐十万石海盐,备好舟船等候调遣。”
议事落幕,张纮躬身退下,大堂只剩孙权孤身独立窗前,遥望北方渤海天际。他心中清楚,眼下曹魏与青州看似联手制衡荆扬,实则各怀私心,塞外流言只是一盘棋的开端,秋潮一战若是不能拿下平郭汊港,青州将同时背负海盐、隘口两重损失,纵使蹋顿、库扶疲于安抚部族,待到北疆腾出手,青州水师必遭重创,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秣陵,大将军幕府议事堂,李璟居中而坐,周瑜、郭嘉侍立两侧,案上堆叠关羽自襄平送来的八百里急报,乌桓流言、曹孙细作渗透、渤海水师动向、蹋顿统御草原、库扶巡抚各部诸事尽数罗列其上。
李璟指尖点着塞外舆图,语气平静无波澜:“曹操、孙权同步遣细作离间乌桓、三韩各部大人,意在斩断我北疆战马供给,令蹋顿治理草原束手束脚,拖累云长兵力,此二人算计,可谓一脉相承。蹋顿虽独掌辽西全境,麾下库扶亦是难得新锐,二人合力安抚各部,暂未酿成大乱,可流言不绝,长久必生祸端。”
郭嘉轻摇折扇,唇角噙洞悉笑意,一语点破两方软肋,话不直言全盘破局之策:“曹操受制于汝南太史慈疑兵,不敢抽调中原主力奔赴辽西;孙权青州仅有水师可用,无精锐步骑陆上攻坚。二者虽联手布局塞外,蛊惑各部大人,纵使搅乱草原人心,却皆有掣肘,无法放开手脚大举进取北疆。蹋顿、库扶只需守住草原本土,不需主动出战,便可拖住两方图谋。”
周瑜上前半步,手指落于兖州、淮西地界,道出双线牵制调度,全程不提及越界驻防将领:“即刻传两道军令,其一送汝南太史慈,令其持续维持百里疑兵声势,牢牢锁住颍阴曹仁守军;其二送下邳守将,边境日日操演列阵,持续施压兖州,令曹操不敢抽调兖、徐军备支援辽西曹洪。中原牵制不松,曹魏便无力增派更多细作渗透塞外游说各部大人,减轻蹋顿、库扶搜捕安抚之压力。”
李璟微微颔首,目光重回北疆文书,定下塞外安抚核心方略:“速遣诸葛瑾携带谷米、绢帛出使乌桓、三韩,以通商、互市之利拉拢各部大人,当众梳理历年襄平帮扶旧恩,以实利击碎无根流言。再传书关羽,转告蹋顿,令库扶统领乌桓巡骑紧盯细作船只踪迹,尽数记录,日后可作为向曹魏、齐侯问罪的凭据。”
郭嘉折扇一合,补充海上制衡之策:“传令程普沓港水师,持续以旌旗疑兵牵制吕岱主力,不必主动求战,只需死死锁住沓港主航道,令青州水师难以分兵增援平郭汊港细作。海上、中原双线施压,塞外细作后援断绝,无法再蛊惑各部大人,蹋顿、库扶安抚草原的难题自会消解,流言不消自散。”
周瑜沉吟片刻,顺势岔开北疆主线,谈及益州后方隐患,行文旁逸,埋下长线冲突伏笔:“孔明自成都送来书信,巴蜀豪强见北疆连年拉扯,朝廷无暇西顾,暗中囤积私兵,私下截留郡县赋税,新政推行阻滞重重,若北疆长期虚耗钱粮,益州诸族、乡绅恐滋生内乱,届时荆扬粮草供给受阻,蹋顿、库扶安抚塞外的粮帛亦难持续输送。”
李璟眉峰微蹙,缓缓道:“令法正、庞统居中分化巴蜀豪强,拉拢底层乡绅,自荆南调拨粮草入蜀安抚百姓,断豪强聚众起事根基。巴蜀安定,方能持续供给北疆粮草辎重,保障塞外安抚所需粮米绢帛,不可顾此失彼,拖累蹋顿治理草原。”
郭嘉闻言,又延展话题,谈及来年春闱取士内政,叙事愈发脱离北疆主线:“来年春闱考官名册已定,世家子弟占取士大头,寒门儒生难有出路。现下四方战事未平,不可骤然更改取士规制激化士族矛盾,只能徐徐调整,待天下一统再推行全新科举之法,广纳寒门贤才,届时北疆、中原、益州各处皆可补充良臣,似库扶这般出身边地的新锐,亦能有晋升通途。”
三人由塞外流言离间各部大人之祸,谈及中原、渤海双线牵制之策,再偏至益州豪强、秣陵科举内政,军政、民政诸事交错杂论,每一句暗藏长远权衡,无半句无用闲谈。
半晌,李璟拉回北疆主线,敲定全部调度指令:“即刻分遣多路八百里驿骑,军令分送汝南、下邳、襄平、沓港、益州五处,各方同步调度,中原、海上、塞外三线制衡并行,瓦解曹操、孙权离间塞外诸部大人的谋划,为蹋顿、库扶稳住辽西草原腾出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