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屈辱退兵(改)(1/2)
辽水北岸,城头风雪狂舞,凛冽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拍打在女墙垛口之上,碎雪四溅,凝作薄薄一层白霜。
关羽一身青袍战甲,傲立风雪之巅,赤兔骏马静立在身后城头的马厩之中,并未直接牵上城墙,青龙偃月刀斜拄在冰冷石砖之上,宽阔刀身覆着一层薄霜,凛冽寒光穿透漫天风雪,慑人心魄。
方才这一战,辽东军不凭蛮力死磕,而是借辽水冰封地利,以谋破力,以巧制强。无数轻骑游走雪原,不断放出伪报迷惑敌军,反反复复拉扯调动曹魏虎豹骑。硬生生将那支天下闻名的重甲铁骑困死在冰封雪原,耗尽战马体能,拖垮步骑阵型,搅得三军军心大乱。
辽水南岸的古堤营垒已然尽数易手,曹魏宗亲大将曹邵身陷囚俘;成廉、鲜于辅二将麾下八百残卒,尽数被辽东军围困,进退无门。短短数个时辰,轰轰烈烈的辽西战局,便已经彻底逆转。
此前气焰滔天,自诩天下无敌的曹魏北征援军,此刻深陷冰原绝境,战则全军覆灭,退则要蒙受奇耻,已然落到进退维谷的境地。
风雪横渡宽阔辽水,落向对岸北岸的茫茫雪原。
曹洪,曹纯二人勒马立于高坡之上,身上铁甲落满积雪,眉眼之间尽是铁青,彻骨寒意不止侵袭皮肉,心底翻涌的愤怒、憋屈与屈辱,几乎要将胸腔撑得炸裂。
尤其是曹洪。
他坐镇高地压阵,整场战事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开战之初,虎豹骑锋芒盖世,重甲奔袭,几近平推辽东各处外围防线,势如破竹。
可转瞬之间,局势急转直下,敌军轻骑如同鬼魅一般在雪原四周游走,一份份真假难辨的探报不断送到军中,逼得虎豹骑在茫茫冰原之上徒劳往返,马力、士卒体力被一点点榨干。
他满心期盼能够等到突围大捷,等到南岸友军冲破包围,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营垒沦陷、主将遭擒、副将携残兵被困,整路援军濒临覆灭的噩耗。
手握北国最为精锐的虎豹骑,占尽兵种之利,士卒甲仗完备,到头来却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自始至终,竟寻不到一次堂堂正正列阵决战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同袍陷入罗网,自己麾下两千精锐铁骑空有一身战力,却只能束手旁观。
这不单单是一场战事的落败,更是曹氏强军自起兵以来,前所未有的莫大羞辱。
“岂有此理!!”
曹洪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右手死死攥紧腰间环首佩刀,指节根根发白,皮肤之下青筋暴起,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灼烧。
“关云长!竖子尔!只会迂回诡诈,疲敌耗力,不敢与我铁骑堂堂一战!!”
他半生征战,追随曹操破吕布、平袁术、覆灭袁绍,中原大小恶战历经无数,何曾受过这般窝囊!
一旁的曹纯,面色阴沉如水,漆黑眼眸深处盛满冰冷与无力。身为虎豹骑的统领,他比曹洪更清楚眼前残酷现实。
虎豹骑依旧是天下顶尖劲旅,若是平地旷野,摆开阵型正面搏杀,两千铁甲铁骑依旧能够横击数倍于己的敌军。
可如今天时地利全部不在曹氏一方。
暴雪封天,寒气蚀骨,不少战马马蹄冻裂,重甲骑兵赖以依仗的马力已然枯竭;甲胄沉重,士卒长时间在风雪之中奔波,冻伤者比比皆是,人人筋疲力竭,完整军阵早已散作一团。纵然兵刃甲仗尚且完好,这支铁骑,已经丧失了发起大规模冲锋的能力。
祸不单行,大军粮草补给断绝,旷野雪原之上没有半处可以遮蔽风雪的营寨。身后是封冻难以横渡的辽水,前路被辽东军层层封锁,四面八方皆是熟稔北疆地形的辽东游骑,杀机潜藏在风雪每一个角落。
而最致命的一桩无疑是曹邵曹伯南,已然沦为阶下囚。
曹邵乃是曹操族弟,元从起兵旧部,深受丞相信任,在朝堂军方地位稳固。
若是曹邵殒命辽东,曹操必定勃然大怒,北方军心会直接崩塌,河北诸多潜藏的袁绍旧部势力必将蠢蠢欲动,整个北方的局势,都要为之震荡。
曹纯深吸一口刺骨寒风,冰凉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沙哑,每一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子廉息怒。”
“眼下时局,绝不可贸然再战。”
曹洪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声浪压过呼啸风雪。
“不可再战?!”
“我两千虎豹精锐尚在!甲仗齐整,兵刃未损!何故不拼死一搏?!”
“奋力死战,未必不能冲破南岸防线,救回伯南,洗刷今日之辱!!”
曹纯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身侧那些满身落雪,睫毛结着冰碴,浑身疲惫不堪的虎豹骑士,眼底满是清醒的无奈。
“战,则全军尽殁。”
“士卒体力耗尽,战马冻损乏力,阵列散乱,已是强弩之末。”
“强行驱动这群疲兵冲锋,不过白白葬送丞相耗费十余年苦心打造的虎豹骑,于事无补。”
“虎豹骑将士固然可以殉国死义,然则伯南,万万不能死于此地。”
一句话落下,曹洪浑身血气仿佛瞬间被冰水浇熄。
可以战败,可以退兵,可以蒙受屈辱。唯独不能搭上曹邵的性命。
倘若曹邵身死,两千虎豹骑全军覆没,曹操耗费数年经营的辽西北疆防线一朝土崩瓦解。
这般弥天大祸,他曹子廉、曹子和谁都承担不起曹操的问责。
漫天风雪呼啸,城头之上,一道浑厚霸道的声音穿透风雪,越过冰封辽水,清清楚楚传入北岸每一个曹魏士卒耳中。
“曹子廉、曹子和!”
“某给尔等半刻钟斟酌!”
“要么,依从某的条件坐下来谈判,保全麾下将士性命,体面撤兵。”
“如若不从,某即刻斩曹伯南,南岸八百降卒一体坑杀!”
“随后辽东全军压上,将你这支疲敝铁骑尽数剿灭于雪原!”
话语凌厉霸道,没有半分文人虚礼。胜者执掌生杀,败者唯有俯首,字字句句,如山压顶。
北岸雪原之上,曹魏全军将士心神巨震。军中人人皆知,关云长威震北地,行事杀伐果决,说出的话,便定然做得到。
半刻光阴转瞬即逝,风雪卷动将士身上的铁甲,沙沙作响。
曹洪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牙齿紧咬,屈辱、愤怒、不甘在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驰骋沙场这么多年,他从未被人这般赤裸裸胁迫,将全军将士、宗亲大将的生死,尽数拿捏在敌手掌心。
可眼前大势已然锁死,他纵有满腔怒火,也无处宣泄。
曹纯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沸腾的战意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蚀骨屈辱。
“全军,收阵,罢战。”
一声军令出口,裹挟无尽的不甘。
风雪之中,原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锋的重甲铁骑,缓缓放下长矛,收起冲锋姿态。两千天下精锐,未曾阵前溃败,未曾血战覆没,却被迫放弃交战,坐以待谈判之命。
虎豹骑的骑士们个个面皮涨得通红,屈辱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他们是曹氏赖以纵横中原的王牌,今日,却要受敌军胁迫谈判,堪称奇耻。
曹纯策马向前数步,压下心中万千情绪,对着城头高声呼喊。
“云长将军!某愿与你议和!”
“然则你需保全伯南将军性命,不可伤其分毫!若是曹邵有半点损伤,我大魏必起倾国之师,跨海越山,踏平辽东!”
城头,关羽听闻这番威胁,嘴角扯起一抹凛冽淡笑,目光睥睨对岸千军万马。
“大势在我,尔又何敢妄言威胁。”
言罢,他侧首吩咐身侧甲士:“带曹伯南前来阵前。”
军令传下,南岸古堤营门缓缓打开,两名披甲的辽东精锐,押解着五花大绑的曹邵缓步走出,一直行到两军疆界正中的冰封雪原之上。
曹邵发髻散乱,衣甲多处破损,满身血污霜雪,绳索紧紧捆缚住双臂。纵然沦为阶下囚,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傲骨铮铮,眼神刚烈如火,不见半分囚徒的怯懦。
他抬眼遥望北岸高坡之上的曹洪、曹纯,用尽全身力气放声怒吼,声音在风雪之中远远荡开。
“子廉!子和!万万不可议和!切勿受敌军胁迫!”
“某身为曹氏将领,沙场被俘,马革裹尸便是本分!何惜此一身性命!”
“切勿因某一人之躯,割土弃地,折损曹氏声威!全军死战!切莫退让半分!!”
忠义之声响彻荒原,两军士卒无不闻声动容。
北岸,曹洪眼眶赤红,心口剧痛;曹纯亦是心绪翻涌,愧疚、敬佩、屈辱万般滋味搅作一团。可战场局势摆在眼前,又岂能任由一腔意气行事。
城头,关羽冷眼俯瞰下方雪地之中的曹邵,淡淡开口,声音隔着风雪传扬下去。
“伯南将军忠勇,某心中敬佩。只可惜,这份忠义,未免失于权衡。”
“乱世争霸,若凭一人舍死,换来三军覆灭,数州动荡,万千将士埋骨雪原,这般忠义,又有何益。”
话音未落,那曹邵听闻关羽打算拿自己性命要挟大魏放弃辽西疆土,胸中血气翻涌,猛地嘶吼一声,猛地奋力侧身,便要朝着身侧甲士手中锋利的环首刀刃撞过去,只求一死明志!
“某宁死不受此等要挟!!”
寒光一闪,眼看曹邵脖颈便要撞上锋利刀刃!
城头之上的关羽眸色一凛,手腕微抖,腰间一枚铁钺脱手飞出!
“铛!!”
一声脆响,铁钺重重砸在那柄环首刀的刀身之上,直接将兵刃磕得偏移出去。
同时城下两名押解甲士反应极快,跨步上前,死死扣住曹邵两臂肩膀,将人牢牢按在雪地之中,令他再难寻得自尽的机会。
曹邵奋力挣扎,头颅拼命向着坚硬冻土之上撞去,以头抢地,额头瞬间磕碰出一片血迹,口中依旧厉声大骂不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