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青州风雨骤(2/2)
“令乐进统领三万并州精锐为主力,直扑临淄、济南,正面碾压青州守军,攻坚破城,速战速决。”
“令兖州刺史整肃后备兵马,随时东进接应,补给粮草军械,填充战损。”
“另,传令各州郡,整肃治安、安抚民心、加紧屯田、囤积粮草,稳固腹地,严防流民动乱、细作渗透。”
一道道军令铿锵落地,层层排布、面面周全。
曹魏举国机器,彻底为青州大战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邺城侧院,新晋平难中郎将张燕,孤身立于廊下。
褪去太行山山野粗布劲装,身着朝廷制式官服,身姿端正,神色恭顺,看似已然彻底归心曹魏、臣服曹公。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深处的警惕、多疑、算计,从未有半分消减。
数日入邺,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邺城朝堂,派系林立、尊卑森严。曹氏元老旧将,尽数鄙夷他黑山贼寇的出身,私下嘲讽排挤、明里冷遇设防,无一人真心接纳。
文臣世家,更是视他为山野匪类、乱世流寇,不屑与之为伍,更无半分信任。
所谓平难中郎将,看似身居朝堂、位列官身,实则无兵权、无部曲、无属地、无实权,不过是曹操摆在台面之上、安抚流民、昭示宽仁的一枚棋子,一座笼中困兽的虚名牢笼。
他留在太行山的十余万旧部,被拆分打散、分屯山野边缘,无统一统领、无集中建制,彻底失去聚众作乱、割据一方的能力。
曹操这一手招安,看似恩赏,实则釜底抽薪、彻底肢解黑山势力。
张燕心中通透无比。
曹公能用他,亦能随时弃他、杀他、废他。
邺城繁华,终究不是容身之地;官爵显赫,终究不是自在根基。
十余年乱世求生,从无依托强者、效忠霸主的执念,唯剩一句立身之本——顺势而为、择利而存、不痴忠、不执念、永远为自己留后路。
他恭顺蛰伏,低调缄默,不结党、不议政、不显能、不冒头。
可暗中,早已遣心腹旧部,暗通太行残余、打探南北战局、窥探天下大势。
曹魏若能一战定青徐、彻底雄霸北方,他便安心蛰伏邺城,熬资历、守虚名、保身家。
若是青州大战僵持损耗、北方国力大伤、南北大势逆转,他自有别的抉择。
乱世棋局未定,胜负未分,他张燕,绝不提前押注任何一方!
深藏野心,暗留后手,静待天时,这只太行老狐,从未真正驯服。
北疆,右北平防线。
寒风卷地,枯草萧瑟。
曹邵一身银甲凛冽,立于边城关楼之上,远眺南方辽西疆域,眼底藏着难以磨灭的屈辱与锋芒。
辽西兵败、冰原被俘、丧师辱国、孤身归北,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亦是他此生最深的执念。
归北之后,他隐忍沉潜、摒弃浮躁、日夜练兵,亲自挑选青壮、整训新军、严明军纪、打磨战技。数月时间,一支全新的北疆新军成型,战力凶悍、军心凝练、誓死随他洗刷耻辱。
他无数次上书曹操,恳请领兵再伐辽西,复夺疆土、一雪前耻。
可每一次,都被曹操压下。
明公大局为重,暂缓边战,优先东定青州,稳固中原。
一次次隐忍,一次次压抑,让曹邵心中的复仇之火,越燃越烈。
他看着南方临渝关日夜修筑、城防渐固,看着关羽、成廉、鲜于辅稳守辽西、扎根北疆,看着昔日丢失的疆土彻底沦为南方铁板,心中的不甘几乎溢满胸膛。
“今日明公隐忍不战,今日大局暂缓北疆。”
“但辽西之耻,我曹邵一日未忘!”
“关羽之仇、疆土之失、被俘之辱,他日,我必亲手一一讨回!”
他按剑立风雪,身姿如松,复仇执念深藏心底。
如今曹魏主力尽数东赴青州,北疆边防空虚,正是蛰伏蓄力、打磨锋芒的最佳时机。
曹邵默默打定主意,不问朝堂纷争、不议青州战局、只求练兵守边、静待来日。
待青州事了、北方稳固,便是他再出北疆、重燃战火之时!
青徐边境,两军对峙前沿。
冬日荒原之上,曹魏大军滚滚东行,铁甲映寒日,旌旗蔽长空,马蹄震动百里原野,兵锋赫赫,威压青州。
张合沉稳持重,行军布阵步步为营,不求疾进,但求稳扎稳打,每到一地必先布防、每过一隘必先设防,杜绝偷袭埋伏,稳控战局主动权。
乐进悍勇刚烈,性急善战,麾下并州精兵皆是百战老兵,士气高昂、战意滔天,人人渴望踏平青州、立下战功、博取封赏。
两路大军一稳一烈、一守一攻,配合多年、默契十足,堪称曹氏东征最精锐的组合。
青州境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孙权坐镇临淄城主府,年少面容之上,尽是凝重沉郁。
接手青州不过年余,根基未稳,人心未附,外逢曹魏举国来伐,内有世家暗叛、军心浮动,可谓内外交困、四面承压。
堂中文武争执不休,朝野乱象尽显。
孙翊一身戎甲,性情刚烈,主战死战:“曹军远来,必定疲敝!我等坐拥城池地利、本土民心,当集中全部兵力,据城死守、主动迎击、死战不退!拼尽青徐之力,阻敌于境外!”
长史张纮老成持重,忧心忡忡,持退守缓战之策:“主公不可莽撞!曹军势大、兵精将勇,张合、乐进皆天下名将,绝非等闲之辈。我军新卒孱弱、世家离心,硬拼必败!”
“当放弃边缘郡县,收缩兵力固守核心城池,遣使南下襄阳,恳请李璟出兵驰援,联南抗北,方有一线生机!”
文武对立、主战主守、战和两难,朝堂争执不休,军心愈发浮动。
青州本土各大世家,更是暗自观望、私通曹军、留存后路。
他们本就心向中原、鄙夷孙氏江东寒门割据,如今曹军大兵压境,更是暗中递书邺城,许诺献城归附、内应破城,只求保全家族土地权势。
孙氏青州基业,看似完整,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襄阳送来的密信,悄然送入临淄城主府。
无署名、无痕迹、无官印,只密密麻麻写满曹军全部军情:进军路线、兵力排布、将领分工、粮草屯地、战术短板、行军破绽,尽数罗列,清晰无比。
孙权持信在手,指尖微颤,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这是南方李氏暗中递来的活路。
可他同样清楚,这仅仅是情报相助、善意提点,绝非援兵将至、大势可挽。
李璟不会南下,襄阳不会开战,南方只会隔岸观火、坐观成败。
青州一战,终究是孙氏独对曹魏举国雄师,无人可救,无援可依。
寒风穿城,席卷青州大地。
北有铁骑压境,内有暗流崩涌,外无盟友驰援。
青州风雨,已然骤至。
而千里之外的襄阳幕府,李璟凭栏而立,俯瞰天下风云。
曹魏倾尽国力东伐,看似占尽先机、步步大胜,实则已然踏入他早已预判的棋局之中。
曹军愈胜,愈疲;愈扩,愈虚。
孙氏愈守,愈弱,愈耗,愈竭。
南北双雄鏖战青徐,最大的赢家,从来不是开局强攻的曹操,也不是困守绝境的孙权。
而是蛰伏江汉、稳扎稳打、步步蓄力、静待时机的襄阳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