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叛逆（2/2）

正厅之内，案台上摊开各地送来的密报。

李璟端坐主位，八名核心谋臣分列厅中，听完暗线带回的讯息，众人各自思索。

周瑜伸手点在舆图济南的位置：“张达遣死士缒城纳降，乐进心存疑虑，不肯全然轻信，打算窥察虚实再行进兵。孙翊、张纮已经拿到线索，欲行将计就计，设伏以待内外两股敌人。”

郭嘉嘴角微扬：“张达这些本土士族，只图保全自家产业，铤而走险，却遇上孙翊、张纮这般对手。若是计策运转顺遂，这一场内乱便可就地平定，济南还能再多撑上一段时间，继续消耗曹军人力粮草。”

“但也不能把一切都寄望于孙氏的计谋。”诸葛亮语声平缓，“伏兵布置一旦稍有泄露，便是大祸。张达府中家仆众多，难保不会有消息走漏。倘若乐进看破圈套，不肯赴约，叛党狗急跳墙，在城内四处纵火劫掠，百姓就要遭受祸乱。”

顾雍点头附和：“城中本就粮草不足，再爆发巷战，饥寒加上兵祸，民间损伤必不可免。”

鲁肃核算完仓廪簿册，缓缓开口：“无论此战结果如何，济南僵持已经走到末路。就算这一次平定了张达，还会有下一批心怀异念之人冒出来。人心根基已经动摇，非一场伏杀可以根治。”

庞统眸光沉凝：“若是乐进不上圈套，只按兵不动坐观城内自相残杀，损耗依旧会落在孙氏头上。曹操围困这一步棋，着实厉害。”

法正冷声道：“变数不可不防。应当即刻传信徐境徐晃、于禁，加倍警戒青徐边界。一旦济南城内火光大作，无论胜负如何，都要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密切盯着曹军后续调动，不可有半分松懈。”

诸葛瑾说道：“另外，继续增派暗线抵近济南外围，不必入城，只在外围观望动静，但凡有大变，星夜驰报回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济南即将到来的风波所有利弊、种种可能尽数推演。

李璟听完众人的议论，没有急于表态，指尖轻轻敲打着案沿。

“诸位所言，尽数属实。”

“传我四道指令。”

“第一，八百里加急传徐晃、于禁。徐境各坞堡壁垒，即刻披甲戒备。紧盯青徐边境，济南方向一旦燃起大火，不可冒进越界，只守不攻，防备曹军取胜之后顺势挥师南下。”

周瑜拱手领命：“即刻便遣驿骑出发。”

“第二，增派多组暗线抵近济南外围，隔壕观望，记录交战、起火、兵马调动的情形，不分昼夜传递消息。”

“第三，传信北疆关羽、刘晔。曹邵依旧在右北平整训新军，边境防线不可松弛。成廉、鲜于辅照常巡守疆土，严防小股人马越界挑衅，渔阳密线继续监控家眷动静，静待北伐。”

“第四，荆扬益交四州，户籍田亩清查照旧推进。王朗、华歆率领各州官吏复核民情，严防酷吏扰民。法正继续收集士族私下串联的证据，隐忍不发。”

一道道命令下达完毕，掾吏接过文书快步离去。

议事完毕，谋臣各归职司。李璟处理完案头堆积的文书，移步往后园。

庭前薄雪尚未消融，孩童嬉闹之声隐隐传来。李肃披着裘衣坐于廊下，看见李璟过来，示意下人增设坐榻。

“青州那边，济南城里快要动手了？”李肃开口问道。

“城内叛党私通城外曹军，孙翊、张纮设下埋伏，打算内外一并解决。只是变数不少，胜负尚不可知。”李璟简略把局势述说一遍。

李肃听完，缓缓说道：“孙翊有勇，张纮有谋，可孤城之中，底子太薄。伏兵之计，赌的就是消息不漏。一旦泄出去，便是满城祸事。徐晃他们守在徐境，记住还是寒冬，冻土行军代价极大，不可贪一时之利。后方这边有我，军中旧部不会生出乱子，你只管按你的谋划行事。”

说完，便不再谈论兵戈，说起孙辈读书的琐事。李璟略坐片刻，转身离开后园，继续处理府内公务。

千里之外，曹军济南城外大营。

乐进接连收到几批外围细作的回报。细作潜入靠近济南西南外城的位置窥探，回报城内一切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城头守卒的轮换、市井往来，皆和往日没有区别。

帐下诸将再次纷纷进言，大多劝乐进依约进兵。

“将军，城内看不出异常，想来张达的密约属实，不可错失破城良机。”

乐进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中的疑虑。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济南城方向，暗夜之下，城池的轮廓隐在风雪之中，看不真切。

“传令各营。”乐进沉声下令，“三日夜半，全军披甲，步卒携云梯、撞木，骑兵列阵于后。我亲自引一部步卒前往西南外城，若是城头之下如期举火，便全力攀墙登城。若是不见火光，或是城内提前有厮杀响动，即刻全军后撤，不许恋战。”

军令一条条传下去，各营悄无声息整备器械，秣马厉兵，等待约定的夜半。

三天转瞬即至。

夜色深沉，风雪又一次洋洋洒洒落向济南城头。

城内西南外城内侧，街巷民居之内，孙翊麾下精锐已经尽数埋伏妥当。屋舍门扉半掩，士卒紧握戈矛，屏住呼吸，静待信号。城头之上，一切和往日别无二致。

张达府邸之中，一众叛党尽数聚齐。家仆私兵披甲暗藏兵器，火把、柴薪已经装车。

“时辰将近，我们该动身前往西南外城墙下。”张达站起身，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火光一举，曹军便会赶来，今日之后，我等便可保全家族，再不受孙氏管束。”

一众同党，怀揣着各自的贪念与恐惧，跟着张达，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悄悄向着西南外城移动。

街巷之上，张纮派出的干吏远远尾随，把叛党行进的路线一一记下来，暗中给埋伏的伏兵传递信号。

叛党一行人一路避过巡城队伍，顺利抵达西南外城内侧墙根之下。

四下一片漆黑，风雪呼啸。

张达挥了挥手，身后家仆立刻搬来柴薪，将火把点燃。

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腾起，刺破沉沉暗夜，熊熊火焰在墙下剧烈燃烧。

火光穿透风雪，远远投射向城外曹军连营的方向。

墙外旷野之上，乐进已经领着步卒队伍，携云梯，借着夜色潜行而来。远远望见城内升起那一团冲天火光，当即一声令下：“上前！架云梯，攀墙！”

就在曹军步卒呐喊着冲向城墙的一刻，城内骤然响起阵阵号角。

街巷两侧民居屋舍大门轰然打开，孙翊一身重甲，手持长戈，身先士卒，率领埋伏已久的精锐亲卫冲杀而出。戈矛如林，火把遍地亮起，将整片墙根照得如同白昼。

“叛贼通敌，一个都不许放走！”

喊杀之声震彻街巷。

张达一众叛党见到四周骤然涌出无数甲士，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彻骨的惊恐。

而城头之上，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倾泻而下，强弓硬弩齐发，雨点一般射向墙外正在架云梯的曹军步卒。

墙外惨叫、墙内厮杀，在同一个风雪夜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