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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坚城尚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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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耀彻西南墙根,孙翊麾下伏兵自街巷屋舍潮水般冲杀而出,戈矛撞击之声刺耳作响。

张达一众叛党尚沉浸在举火待援的妄想之中,四下骤然涌出无数甲士,火把映出森冷刀戈,一众家仆私兵瞬间陷入巨大恐慌。不少人本就是被胁迫裹挟而来,眼见大势败露,当即抛下兵器,跪倒在地乞活。

张达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厉声嘶吼,逼着身边死党挥刀拒战。可手下人心早已溃散,寥寥数名心腹拼死抵挡,转瞬便被孙翊亲卫分割围杀。

“尔等背主通敌,尚敢负隅顽抗!”孙翊胯下战马踏过满地散落的柴薪,长戈横挥,径直朝着张达冲杀过去。

张达心知难逃一死,拔出腰间环首刀拼死迎上。他本是士族文士,从未熟习战阵,交手不过两三回合,便被孙翊一戈挑飞兵刃,甲胄被戈尖洞穿,重重摔落在冰冷冻土之上。亲卫一拥而上,绳索翻飞,将他死死捆缚。

其余同党四散奔逃,街巷各个出口早已被伏兵封死,逃无可逃。一部分负隅顽抗者当场授首,余下尽数束手就擒。张纮安排的干吏紧随大军之后,手持简牍对照先前记下的名册,当场逐一甄别,但凡名列密谋之中的,不分家主、家仆,尽数收押;被裹挟的市井百姓、临时被强征的家奴,甄别之后驱离战圈,不许滥加诛戮。

城内叛党尚未完全肃清,墙外的厮杀已经趋于惨烈。

乐进望见城内如约燃起大火,便催动步卒扛云梯向前突进,万万没有料到,火光不是内应开门的信号,反而是孙氏设下的诱敌标记。

济南城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滚木礌石顺着垛口滚滚倾泻,砸在云梯、曹军士卒身上,木碎骨裂之声不绝于耳。强弓劲弩层层攒射,黑夜之中箭雨如骤雨泼洒,登城的前排步卒成片倒下。

“中计!此乃诱敌!”领兵的部将厉声疾呼。

乐进立于后阵,望见城头密集的防御攻势,心中瞬间了然。所谓内应举火,不过是对方布下的圈套。

“鸣金!即刻后撤!”

鸣金铜钲急促敲响,乐进当机立断,不愿继续徒耗士卒性命。前线步卒连忙舍弃云梯,向后阵退却。孙翊分出一部分兵力登上城头,借着曹军后撤之机打开城门,数百骑轻骑呼啸杀出,衔尾追袭一阵,斩获不少掉队的伤兵,不敢远追,得手之后便迅速收兵退回城内。

墙外旷野之上,遗落云梯器械无数,冻土之上遍布死伤士卒。曹军仓促撤回到原先的外围营垒,不再靠近西南城墙半分。

城内西南街巷,火光还在燃烧,一部分民居被混战的火星引燃,火苗顺着屋木向上窜起。士卒与城中百姓一同提水扑火,哭喊、呻吟、喝令声混杂一处。

张纮策马赶到战场,看着满地捆绑的俘虏,又望向还在冒烟的屋舍,面色沉凝。

“即刻分出兵马,一边扑灭各处起火房舍,一边将所有重犯押往郡府大狱。胁从者就地甄别释放,不可株连无辜。另外,传令四门,紧闭城门,增派岗哨,严防还有残余奸党趁乱生事。”

属吏领命分头行事。

孙翊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张达押到面前,长戈的刃口还滴着尚未冷却的血珠。

“你齐地世受汉禄,孙氏待你不薄,为何勾结外寇,要将一城百姓拱手送人。”

张达被按跪在冻土之上,浑身沾满尘土血污,眼神依旧桀骜。

“孙氏本就是江东远来之人,根基浮浅,凭什么割据青土。曹军势大,归降以求保全族门,何错之有。”

孙翊闻言怒火翻涌,便要当场将其斩杀。

“且慢。”张纮上前一步伸手拦阻,“此人罪无可赦,可不宜在闹市就地行刑。城中人心尚未安定,贸然当众处斩,容易刺激本土士族,激起更大抵触。将他与核心死党关押大狱,整理全部供词罪证,写成文书快马送往北海,交由主公定夺。”

孙翊胸中愤懑难平,却也明白张纮思虑周全。济南孤城本就立足艰难,本土士族盘根错节,大肆当众杀戮,只会把更多摇摆的士族推向外敌一方。他压下杀意,示意士卒把张达带下去严加看押。

一夜厮杀直至天色微明,风雪渐渐停歇。

街巷之内的明火尽数扑灭,多处屋舍化为焦黑残垣。数百名叛党或死或俘,受战火波及的百姓流离失所,伤兵的哀嚎此起彼伏。

清点战果,叛党核心尽数落网,城内这一场内应祸乱被彻底扑灭;可城外曹军虽然中伏受挫,主力并未遭受重创,依旧牢牢把持外层壕沟壁垒,围城的态势没有半分动摇。

济南依旧是那座被死死困住的危城,只是去掉了腹心的一颗毒瘤。

张纮回到郡府大堂,连夜整理当夜全部经过:叛党密谋、缒城通敌、设伏歼奸、曹军中伏后撤,连同俘虏供词摘要一并誊录,写成急报。两份副本,一份交由信使走秘密通道送往北海剧县禀报孙权;另一份,借着游走在两军缝隙之间的流民商贾之手,辗转递出城外,供潜伏在青州外围的襄阳暗线截获。

信使冒着依旧凛冽的寒风,怀揣文书悄然出城。

城外曹军大营,乐进端坐大帐,帐内气氛压抑。

各部将校陆续归来,报上此战伤亡清单。折损步卒千余人,云梯、撞木损毁一大批,耗费无数人力准备的夜袭,落得一场空。

“将军,孙翊、张纮狡诈,拿伪信号诱我军入城,白白折损儿郎!不少将校纷纷请战,愿即刻整兵,全力强攻济南,一雪今夜之辱!”一名校尉抱拳高声进言。

帐下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胸中皆憋着一股恶气。

乐进伸手按住案上战报,摇头不语。今夜吃亏,亏在自己心存侥幸,可并不代表济南已经可以一举而下。城头守军战意未衰,孙翊、张纮配合得当,城内刚清洗完叛党,短时间之内反而上下同仇,再要强攻,只会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不可强攻。”乐进沉声开口,“我军本来的方略便是长围困死此城。今夜虽遭算计,可外层壕沟、土垒壁垒全都完好无损,依旧把济南封得严严实实。一时受挫,不足以更改大局。”

“传令下去,各部收拢伤兵,修补器械,加固各处围困营垒。不必再去理会西南城墙,加倍严密把守所有对外出口,不许一人一物随意进出。城内刚刚经过一场内乱,必然粮草损耗、人心震荡,我们只需要继续耗下去,不需急于求战。”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将那名当初缒城来投的死士带出囚牢,推到营门之外处斩,把首级隔着壕沟抛向济南城头。告诉城中,勾结外敌,便是这般下场。”

军令一道道传下,曹军不再谋求夜袭登城,重新回归纯粹围困的老路。那颗死士的头颅,不久之后便被城头守军捡到,传遍济南全城。

数日之后,北海剧县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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