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挫其锐（2/2）

郭嘉微微躬身，道出河北那边的变局：“邺城之中，弹劾张燕的声浪不曾衰减。曹操将黑山部众拆分调往青州，看似是增援前线，实则是瓦解张燕根基。黑山旧部远赴青州，在乐进帐下听用，与曹军旧卒之间矛盾重重。军中隔阂一旦爆发，便是曹军内部一大隐患。我们可以继续遣细作进入河北，在黑山士卒之间散布流言，放大彼此之间的猜忌，不必耗费兵马，坐看他们内耗。”

鲁肃从容补充：“青州战局若是出现一边倒的局面，对我们绝非好事。济南若破，曹操全取青州，实力大涨，日后南下的威胁会成倍增加。可我们也不能直接出兵援助孙氏，一旦公开介入，便会直接与曹军开战，违背当下蓄力的方略。适度暗中帮扶，维持曹孙双方对峙，最为有利。”

庞统向前半步，开口献策：“那些青州豪强袭扰曹军粮道，如今遭到乐进分化，不少豪强已经心生动摇。我们可以暗中派人接触其中立场坚定者，悄悄输送少量兵器、药草，依旧隐匿我方身份，只增强他们袭扰曹军的能力，持续消耗乐进大军。”

法正谈及世家之事：“少数大族依旧在市井之间散布非议新政的流言。如今中小世家已经被拉拢分化，领头之人孤立。我们可以放出消息，告知隐匿田产、逾期不上报者，清查之后尽数追缴赋税，不再宽宥。以法令震慑，同时继续张贴告示，向百姓宣讲新政利弊，断绝流言传播的根基。”

诸葛瑾说起外交动向：“孙氏使者已经启程，不日便会抵达襄阳，孙权意在寻求我方声援，甚至希望我们能够出手牵制曹军。会面之时，不可许诺出兵，只口头表达愿意维持往来，虚作声援。借此机会探查青徐虚实，同时消息传到邺城，曹操心中必然生疑，会分心提防南线。”

顾雍收尾，论各州民政调度：“各州官吏严格约束，推行田册核查之时，禁止苛扰百姓。秋收储备的粮草，继续入库封存，整训士卒，修缮关隘，静待开春。南北大战一旦爆发，充足储备才是根基。”

李璟静静听完众人谋划，心中方略已定，依次下达指令。

“依诸位所言行事。第一，遣细作入河北，挑拨黑山降卒与曹军旧部之间的矛盾，持续放大邺城弹劾风波带来的裂痕。第二，暗中输送物资给青州抗曹豪强，隐去我方痕迹，持续袭扰曹军补给，拖住乐进大军。第三，襄阳世家之事，继续以法令震慑首恶，安抚中小世家，稳步推进田亩清丈，不急于求成。第四，诸葛瑾负责接待孙氏使者，言辞留有余地，只做口头声援，绝不许诺出兵。第五，北疆工事、各州屯田、士卒整训照常推进，积蓄实力，静观青州变局。”

八位谋主齐齐躬身领命，各自领下任务，退出厅堂分头安排。

李肃居于后堂静养，不常干预日常政务，但若遇重大抉择，李璟随时可以入内请示。王朗、华歆、周异、全柔一众老臣退居二线，不掌一线兵权大政，却在各州辅佐官吏，安抚地方州郡旧吏，帮李璟稳住南方四州的底层秩序，处理繁杂细碎的民政事务，减少新政推行的阻力。

厅堂之内归于安静，李璟独自站在舆图之前，目光落在青州济南的位置。曹、孙两军僵持于寒冬，互相消耗，南疆得以抓紧时机积蓄国力。只是战局随时会生变数，张合大军一旦抵达济南城下，整盘棋局便会迎来新的风浪。

河北邺城，幕府之内，曹操翻阅各地送来的文书，关于张燕的奏疏依旧源源不断送入府中。

帐下文武分列两侧，继续进言。

“黑山旧部调往青州，归入乐进麾下，士卒与曹军本部兵士多有摩擦，常有斗殴争执之事。张燕留在邺城，虽无兵权，依旧有不少旧日部下心向于他，隐患未除。”

“如今大军东征，河北腹地兵力空虚，不可不防。应当再下指令，继续拆分留在河北的黑山余众，迁往各郡县屯田，彻底打散他们的部曲建制。”

曹操放下手中简牍，缓缓开口。

“我知诸位顾虑。只是如今青州战事吃紧，乐进等待张合合兵，正是用人之际。前线士卒矛盾，当令乐进在军中加以约束，严明军法，若有私斗，不分黑山旧卒与本部兵士，一律按律处置。留在河北的黑山余众，不必仓促迁徙，循序渐进拆分。张燕如今谨言慎行，未有谋逆举动，若无实证，不可骤然发难，恐激起余部哗变。”

帐下谋士继续劝谏，曹操权衡利弊，安抚众臣，同时传书乐进，命他在营中严明军纪，调和军中不同部曲之间的冲突，避免内讧削弱前线战力。

书信送出不久，张燕接到幕府传唤，前往幕府觐见。

张燕入府行礼，立于堂下。曹操温言抚慰，赏赐财物，口头褒扬他主动遣部增援青州的举动，言语之中多有优待。可张燕心中清楚，周遭官吏士族的敌意从未消减，如今部曲不断被拆分，手中力量日渐单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监视。

辞别出府，回到自家宅邸，心腹早已等候在内。

“将军，朝中弹劾之声不绝，曹公虽表面厚待，实则提防不减。调往青州的旧部，在乐进营中处处受排挤，军中冲突不断，日子艰难。”

张燕坐于案前，神色沉静。

“事已至此，唯有谨守本分，约束旧部，不可生出事端。但凡部卒有触犯军法之事，我主动上表请罪，不给旁人弹劾的把柄。如今青州战事胶着，只能静待时局变化。”

心腹长叹一声，不再多言，退下安排人传信前往青州，告诫远赴前线的黑山士卒，隐忍自持，不可与人争斗。

兖青边境，曹邵的营寨之内。

斥候接连回报各处探查的消息，青徐沿线各个据点守备日渐严密，孙权增派了大量斥候，各处要道增设岗哨，想要再寻容易突袭的据点愈发困难。

曹邵立于帐外，望着冻土之上连绵的营寨，对着麾下几名骑将开口。

“孙权已经察觉到我们袭扰的用意，加固了边境防备，很难再寻到薄弱之处。不过几番袭扰下来，对方不得不分兵驻守各处，西援济南的兵力被持续牵制。不可就此停下，依旧分批派出小队骑兵，游走边界，制造动静，让他们不敢轻易抽调边境守军西进。不必强求斩获，只要持续牵制，便是大功。”

骑将们领命，各自回去挑选精锐骑兵，分批轮番出境试探，维持边境的压力。

数日后，孙氏使者抵达襄阳，进入大将军府，与诸葛瑾会面。使者转述孙权的诉求，希望李璟一方能够出手牵制曹军，减轻青州的压力。诸葛瑾依计应对，言辞委婉，只承诺维持盟约声援，不肯许下出兵、出兵粮的承诺。一番交谈之后，使者心中失望，只能将会谈详情记录，准备返回剧县向孙权复命。

消息借着细作，很快传入邺城，曹操得知孙权遣使南下襄阳，两方有所接触，心中猜忌更深。他立刻传信乐进，提醒他提防南线异动，不可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济南一城，需要预留部分兵力防备意外变故。

济南城外，张合大军前锋已经抵达距离曹军营垒数十里之处，斥候往来不断，传递两军即将合兵的消息。乐进收到消息，立刻安排营中士卒整修营垒，储备箭矢滚木，清理营外场地，准备迎接张合大军到来。

济南城内，孙翊收到斥候密报，曹军后军主力将至，两军很快会合。

孙翊登上城头，远眺曹军后方方向，寒风卷起尘土，遮蔽远方视野。身旁校尉立于一侧，神色凝重。

“将军，张合大军一旦与乐进合兵，围城兵力大增，围困会更加严密，小路输送粮草的通道，极有可能被彻底封锁。”

孙翊握紧腰间环首刀，目光沉静地望向连绵的曹军营帐。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防备。传令城外豪强，加紧袭扰，尽可能拖延张合大军的补给。另外，再清点城中粮草，重新规划分配。”

校尉躬身领命，转身下城，准备将命令一层层传达到城内每一支守军。城头旌旗在寒风之中翻卷，孙翊立在垛口，静静等候曹军合兵之后，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