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挫其锐（1/2）
乐进立在营中高台，目光扫过斥候刚刚带回的一卷帛书，指尖按着纸面，眉头缓缓收紧。斥候跪在一侧，低声回报打探得来的消息。
“将军，济南城内秩序已然重整。孙翊清点仓廪，约束士卒，城中口粮按月分配，每日缩减餐食份额，守军虽苦，军心尚未溃散。城外几处忠于孙氏的豪强已经集结私兵，潜伏在山林之间，伺机袭扰我军粮车。方才西路运粮队伍在山隘遇袭，押运的数十车粮草被焚毁，护送的兵卒折损近百人。”
帛书上记载的，正是西路粮队遇袭的详情。乐进将帛书卷起，抛给身侧的副将，目光望向济南城厚重的墙体。长久围困之计本是稳步消磨，可豪强接连袭扰粮道，持续损耗补给，长此以往，营中粮草周转必将承压。
“孙翊倒是懂得借力。”乐进沉声道，“他自身困于城内，无法出城野战，便暗中联络周边豪强，专挑我粮道下手，意在断我根基，逼我撤围。”
副将展开帛书匆匆阅过，抬首进言：“豪强依托山林，来去迅捷，难以围剿。若是分兵四处搜山，围城兵力便会变薄，一旦孙翊趁机开城突击，营垒难保。不如增设护粮兵马，在各处隘口修筑小型戍堡，沿路多布斥候，提前预警，杜绝偷袭。”
乐进微微颔首。寒冬旷野，搜剿山林耗力巨大，得不偿失，加固粮道防备才是稳妥之策。
“传令下去，所有粮队增派两百甲士护送，隘口要道分设哨卡，昼夜轮值巡逻。但凡山林之中有豪强集结动向，不必深入追剿，只以弓弩守住路口，拦截其出击路线。另外，遣细作潜入各个乡县，重金收买豪强之中动摇之人，散播消息，许诺赦免罪责，分化他们的联盟。”
军令层层传下，营中诸曲分头调度，护粮士卒即刻启程前往各个转运要道。乐进又提笔写下书信，派人快马送往后军，催促张合加速行军，尽快合兵。一旦两军会合，兵力充足，方能有余力清剿外围豪强，彻底锁死济南所有对外通路。
帐外亲兵入内禀报，河北送来密信抵达。乐进拆开阅览，字里行间皆是邺城朝堂之中关于张燕的争执。他看完之后，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帛纸燃成灰烬。后方风波不息，主公在邺城被朝臣劝谏缠身，前线粮草调运，难免会受到些许掣肘。
“后方不稳，主公分身乏术，我此处更不能久拖生变。”乐进低声自语，随即召来军中从事，“你挑选口才机敏之人，携带劝降书信送往济南城内，递交给孙翊。不必指望他即刻开城归降，只是动摇城内人心，令守军疑虑丛生。”
从事领命，备好帛书，挑选一名精干使者，备马等候，择时机送入济南城门。
济南城头，孙翊正带着亲兵巡查各处垛口，远远看见城下曹军阵中，单人一骑缓步靠近，高举旌幡示意求和。守城弓弩手立刻引弓对准来人，只待孙翊号令。
孙翊按住腰间环首刀，目光冷冷盯着城下使者，出声吩咐左右：“放他过来，带上城头见我。”
城门侧门小闸缓缓开启，几名士卒出城，将使者引至城墙之上。使者捧着劝降帛书，躬身行礼，将书信奉上。
“乐将军怜城中军民苦寒，不忍见城破之后生灵涂炭。若是孙将军献城归降，曹公许诺，保全将军家眷，厚赐封地，麾下将士亦可择优录用，不再受困于孤城饥寒之中。若是执意顽抗，待到粮尽之日，城破之后玉石俱焚。”
孙翊接过帛书，只扫了寥寥数行，随即两手发力，直接将帛书撕成碎片，碎片随风散落在城头。他面色凛冽，语气锋芒毕露。
“回去转告乐进。我守此城，有死无降。想要济南，只管挥兵来攻，不必再多费口舌，以虚妄许诺惑乱人心。下次再来劝降，不必入城，直接枭首送回。”
使者被他身上凌厉气势震慑，不敢多言，匆匆行礼，转身随士卒出城，返回曹营复命。
身旁参军见此，低声劝道：“将军，大可假意应允，拖延时日，等候外援粮草入城。如此直接回绝，怕是乐进被激怒，会再度大举攻城。”
孙翊摇头，目光望向城外连绵营垒。
“乐进心思沉稳，不会因一言之怒贸然强攻。我若是假意周旋，城内士卒见我与曹军使者往来，反倒容易滋生疑心。如今军心刚刚稳住，绝不能留下猜忌的缝隙。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当众断然回绝，让全城将士看清，我没有半分降意，所有人唯有死战守城一条路。”
参军听罢，默然拱手。孙翊行事果决，取舍之间自有章法，只是性情刚烈，不愿行迂回伪饰的手段。
孙翊随即吩咐，传令全城，告知所有人曹军遣使劝降一事，当众讲明自己拒降的决断。消息传遍街巷，城中官吏士卒听闻，原本潜藏的动摇之心，反倒安定不少。
他转头看向亲兵，开口安排：“派人再去联络城外豪强，告知他们，曹军已经增设护粮兵马，袭袭粮车不可硬拼，只可伺机伏击。一旦遇到大队护粮士卒，即刻退入山林，不可死战。另外清点城中存粮，再压减口粮份额，再多支撑一段时日。”
亲兵领命，即刻下城安排信使，借着夜色从小道潜出城外，传递消息。
北海剧县，孙权幕府之内，各路消息源源不断送入厅堂。
负责边境值守的将领遣人送来急报，曹邵麾下骑兵又一次在兖青边境发动袭扰，攻破一处小型戍堡，掳走不少粮秣与人口，守军驰援之时，曹军骑兵已经撤出边界，退回己方控制地域。接连数次边境试探，青徐沿线处处紧绷，不得不分派更多兵马驻守各个据点，能够抽调向西支援济南的兵力愈发有限。
孙权端坐主位，听完斥候禀报，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曹邵不断在边境游走袭扰，用意十分清楚。就是逼我分兵布防，无法集中兵力西进驰援济南。此人不打大战，专以小队骑兵骚扰，处处牵动我防线，十分难缠。”
阶下一员武将上前拱手：“主公，末将愿领骑兵，主动出境，寻曹邵部决战，一举击溃这支袭扰队伍，解除边境威胁。”
孙权轻轻摇头。
“不可。曹邵所部皆是精锐骑兵，熟悉边境地形，来去迅捷，预先必然设有埋伏。我军若是大举出境追击，一旦落入圈套，折损骑兵，青徐防线会更加空虚。只需令各处据点加固防御，增派斥候，一旦曹军骑兵来袭，就地坚守，不轻易出城追击。再抽调部分徐州水军，沿河道北上，在沿岸布防，防备曹军从水路偷袭。”
诸将领命，依次退下，前往边境调整布防。厅堂之内只剩几名谋士，继续商议青州大局。
“济南如今勉强支撑，但是粮草补给只能依靠小路零星输送，数量有限，长久难继。乐进的围困持续收紧，张合大军正在赶来，两军合兵之后，围城压力会成倍加重。”谋士开口进言，“若是济南失守，曹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扑剧县。”
孙权目光落在青州舆图之上，沉默片刻。
“我已传信给孙翊，告知他不可寄望大规模援军，只能依托城池坚守。如今只能继续走小路输送粮草，同时联络青州各地大族，继续袭扰曹军后方。除此之外，另有一策，遣使南下，前往襄阳，与李璟一方接触。”
襄阳大将军府，案上堆满来自青州、河北的密报。李璟端坐厅中，八名谋主分列两侧，汇总四方情报，商议应对之策。
周瑜手指落在地图青州一带，缓缓开口：“乐进加固粮道防备，分化外围豪强，短时间内粮道袭扰的效果会有所衰减。张合领兵持续东进，一旦与乐进合兵，围城兵力大增，孙翊承受的压力会急剧加重。孙翊固守之心坚定，只是城中粮草储备有限，拖延越久，危机越大。”
诸葛亮随之陈述：“北方战场僵持，正是我们深耕内政的时机。各州丈量田亩的事务稳步推进，流民安置、屯田垦种不曾停歇。北疆临渝关的工事持续营建，工匠、物资源源不断向北输送。襄阳本地世家的舆论风波，经过一番分化，大部分中小世家已经退出联名，仅剩少数领头大族依旧暗中串联，散播流言。我们可继续收集其隐匿田产的实证，择机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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