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车轮战（1/2）

曹军东西两营旗号交错联动，原本分区驻守的壁垒防线，尽数完成重新排布。

张合接手城外主攻调度，将合兵后的数万步骑拆分三批，轮番列阵压向济南东门。不做全军强攻，不追求一日破城，只以梯队轮袭，持续拉扯城头守军精力，以疲敌为上，稳步消磨守城士气与体力。

乐进坐镇主营高台，统筹全局防御与粮道守备，目光落在城下往复进退的曹军阵形，指尖轻点垛口栏杆。

身旁护军俯身低声禀报：“三批兵马轮换次序已定，每队攻坚两刻便即撤换，接续不绝。弓弩压制、盾阵推进、云梯试探层层交替，不给城头守军半点休整空隙。”

乐进视线不挪，淡淡应声：“告知各队将官，不求斩获、不求登城。只需压住防线、打乱守军轮班节奏、消耗箭矢器械。”

“一旦城头火力减弱、防御松动，即刻传报，再伺机加重攻势。”

护军领令，转身策马奔赴阵中传令。

城下号角低鸣响起，第一批攻坚步卒持盾稳步前压。数十架云梯错落推进，弓弩手密布阵前，箭矢分批断续射向城头，不求密集覆盖，只为死死牵制守军站位，逼迫孙氏士卒持续举盾格挡、抬手御敌。

济南城头，紧绷的防线瞬间再度承压。

轮值士卒刚刚换岗片刻，尚未休整完毕，便迎面撞上曹军新一轮攻势。箭矢呼啸不绝，落在盾面之上，脆响连绵。

孙翊立于东门主垛，视线扫过曹军规整的轮换阵型，瞬间看透对方用意。

身旁校尉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灼：“敌军不拼死攻，专以轮战耗人。这般打法，我军三班轮守根本跟不上节奏，士卒连日不眠，体力损耗太快。”

“他就是要拖垮我们。”

孙翊声线冷硬，目光紧盯城下不断交替的敌兵梯队，没有半分慌乱。

张合深谙久战疲敌之术，比起猛冲硬杀的强攻，这种绵绵不绝、无休无止的轮番试探，远比死战更磨人心志、更耗守城根基。

“传令下去，调整守班规制。”孙翊快速开口，语速极稳，“改为四班轮守，压缩每岗值守人数，增厚轮换频次。轻伤士卒不得下城，就地靠墙休整，箭矢来袭即刻起身御敌。”

校尉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拱手：“诺！”

“再传。”孙翊抬手拦住他转身动作，接续叮嘱，“节省箭矢，无精准目标不得妄射。敌军盾阵未抵近、云梯未搭城，只以少量箭矢牵制，留存火力应对真正登城攻势。”

校尉应声疾驰而下，军令快速传遍城头每一处守位。

城头士卒迅速调整阵型，拆分值守班次，勉强跟上曹军连绵不绝的进攻节奏。盾阵层层稳固，零星箭矢精准落点，看似被动承压，却始终稳守防线，没有出现半分溃乱破绽。

城下曹军首轮攻势持续两刻钟，精准收兵后撤，不等守军喘息回神，第二批步卒即刻接续压上。

攻势衔接毫无间隙，锣鼓号角层层递进，死死咬住城头防线。

一轮、两轮、三轮……

曹军梯队往复交替，寒野之上兵阵进退有序，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济南这座孤城的壁垒。

日光起落交替，城头厮杀拉扯从昼至暮。

一整天不间断的轮袭试探，没有爆发惨烈死战，却让全城守军身心俱疲。不少士卒手臂僵直、脚步虚浮，眼底布满血丝，依旧死死攥紧戈矛盾牌，不敢有丝毫懈怠。

暮色沉沉覆落旷野，曹军今日轮攻准时停摆，各部梯队有序撤回归营，只留岗哨斥候严守外围防线。

城头孙氏士卒纷纷瘫坐垛口之下，粗重喘息声响成一片，紧绷一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孙翊缓步巡遍整条城头防线，看着麾下将士疲敝模样，神色冷峻依旧，心底却清楚，这般无休止的消耗，远比血战更熬人。

参军快步追上他的脚步，低声开口：“将军，照此节奏耗下去，无需敌军强攻，不出一月，我军士卒体力便会透支殆尽，城防必将松动。如今粮草尚可支撑，可人力耗损，无从弥补。”

孙翊脚步微顿，望向城外灯火渐起的曹营，沉默片刻。

“我知道。”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凝：“张合打的就是水磨功夫。以最小伤亡，换我最大损耗。”

“但他耗得起，我们也耗得起。”

孙翊转头看向参军，眼神坚定：“传令伤营，连夜救治轻伤士卒、敷药休整。厨营连夜熬制热食，全员加餐。今夜加设夜半暗哨，防备敌军夜袭，其余值守士卒，尽数轮换休整。”

“只要人不倒，城便不破。”

参军重重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连夜排布夜间防务。

城外曹军营帐，主将大帐灯火通明。

张合、乐进二人对坐案前，铺展着今日整日攻防的值守战报。

张合指尖划过战损卷宗，淡淡开口：“整日轮袭，未折多少兵卒，却已摸清城头守防节奏。孙翊调整轮班极快，军心稳固、军纪严明，寻常疲敌之术，短期难以见效。”

乐进点头附和，接过话头：“此人治军确实扎实，绝境守城，依旧能稳住士卒心态，没有出现逃兵、懈怠乱象。只是人心肉体皆有极限，日复一日轮耗，他终究撑不住太久。”

张合抬眼看向窗外夜色，语气平稳：“不必急于一时。继续维持此战法，日日轮袭、夜夜戒备，不松压迫、不给他休整之机。再持续十日，守军体力必然彻底透支，防线漏洞自现。”

他稍作停顿，想起营中近况，眉头微蹙，补了一句：“今日轮战，黑山降卒所部值守拖沓，进退散漫，与本部兵卒配合生疏，多处出现衔接漏洞。”

乐进闻言，神色微沉：“终究是派系隔阂未消，心底存有怨气，不肯尽力死战。”

“我已按主公军令，一视同仁赏罚，严惩私斗。”张合声线带着几分无奈，“可人心隔阂，非军法所能强行抹平。明面遵从号令，暗中消极怠战，难以彻查根治。”

两人对视一眼，皆心知这是营中隐疾，却无立刻根除之法，只能暂且压下，优先保障围城大局。

北海剧县，州府大堂。

昼夜不停的快马信使接连入城，济南战场的每日战况源源不断送入府中。

孙权看着案上累积的军情简报，指尖缓缓摩挲纸边，神色沉静。

阶下武将沉声禀报：“曹军日夜轮攻不休，不拼血战、只疲守军。济南士卒日日承压、不得安歇，体力损耗极大，局势愈发艰难。最后一批暗线补给，昨夜输送过半，剩余粮草器械，被曹军外围哨卡截获，尽数焚毁。”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

无人不知，这意味着济南最后的外线补给，彻底断绝。

一名谋士轻声开口：“主公，如今外援彻底归零，孤城纯凭人力死守。长此以往，必难支撑。是否再调兵马，尝试突进驰援？”

话音落下，先前主战的武将立刻附和：“末将愿拼死一试，率精锐绕道突进，哪怕折损半数，也要为济南送入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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