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车轮战(2/2)
此前持稳重之论的谋臣立刻上前,出声阻拦,语气急促:“不可!”
“曹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内外双层壁垒,暗线尽数封死。如今突进,绝非折损半数,而是全军覆没。无谓添兵送死,毫无意义!”
两人当庭对峙,语气焦灼,厅堂氛围愈发凝重。
孙权抬手,压下争执声浪。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青州舆图上,语气平缓却带着决断:“不必再遣兵驰援。”
“再派兵马,只是徒增伤亡,于事无补。三弟既然选择死守孤城,便只能凭他自身韧性,扛过这最艰难的僵持阶段。”
他抬眼看向诸将,缓缓排布政令:“传令边境各部,继续固守不出,严防曹邵骑队袭扰,稳住东线根本。传令各州郡县,加紧整储粮草、修缮城防,做好济南失守、曹军南下的最坏打算。”
众人闻言,尽数默然俯首,领命退下。
厅堂空旷冷清,只剩孙权一人独坐案前。
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郁,却始终面色沉稳,没有半分失态。战局至此,所有调度已然用尽,能做的唯有稳守后方、静待变局。
襄阳大将军府,议事正厅如常议事。
四方密报整齐陈列案上,青徐战局、曹营内情、边境动静逐条清晰。
周瑜率先开口,语气平实稳重:“曹张二将已定型疲敌战法,日夜轮袭济南,不攻坚、不歇势,持续消耗守军人力。孙翊临时调整守班,勉强稳住防线,但孤城无援、补给断绝,长期耗损之下,局势只会愈发被动。”
诸葛亮微微点头,接续补充内政与战局联动:“青西战局彻底固化,曹军主力深陷围城持久战,短期之内无力抽身北向、南向。我方外部无任何战事压力,田亩清查、流民安置诸事推进顺畅,襄阳世家隐患已然彻底平息,地方民心、吏治尽数归稳。”
郭嘉语气清淡,直指曹营核心隐患:“前线疲敌收效虽有,却埋下新弊。黑山降卒与曹军本部士卒的派系矛盾,在连日轮战中持续激化。降卒多被分派外围苦役、高频轮值,劳逸不均,怨气日积,明面遵令,暗中怠战,营中暗流极深。”
庞统顺势接话,落点务实:“既然敌军营心不齐,便可顺势借力。无需大兴风浪,只需让细作持续潜伏营中,收集上下劳逸不均、赏罚偏颇的细碎事端,暗中扩散传播,持续放大底层怨气,让曹军内部耗损,比城外血战更甚。”
鲁肃持重考量全局利弊,缓缓开口:“当下局势,最利我方。曹孙双方一困一守,日日死耗,兵力、粮草、军心同步损耗。我方只需保持中立静观,不干预、不发力、不打破僵持平衡,便是最优选择。”
法正谈及地方维稳,语气笃定:“内政根基已固,新政落地无阻。各州官吏履职稳妥,粮储充足、户籍明晰,寒冬收尾之前,足以彻底夯实南疆底蕴,为开春布局做好铺垫。”
诸葛瑾对接外交态势:“孙氏使者返程后,再无异动。邺城猜忌依旧,曹操分兵防备南线的态势未松,恰好牵制其全力攻坚济南的节奏。”
顾雍收尾民政调度,字字务实:“冬训、屯田、边防修缮诸事稳步推进,无一处疏漏。内外安稳,静待天时即可。”
一众谋臣献策皆落地务实,无虚言、无造势,句句贴合当前大局利弊。
李璟端坐主位,听完众人论析,心中局势愈发通透。
僵持,便是眼下最好的大势。
他抬眼,淡淡落令:“依定策稳步推进即可。持续渗透青州曹营、激化内部细隙;内政冬储、整训、边防照旧落实;严守中立,持续坐观曹孙互耗。”
“待双方精疲力竭,便是我方可动之时。”
诸臣齐齐应声领命,各自散去处置分管事务,幕府议事平稳落幕。
邺城丞相府,夜议朝堂。
曹操阅览前线传回的战报,看着连日轮攻疲敌的成效,神色平淡。
帐下谋士躬身进言:“乐进、张合战法稳妥,以疲敌破孤城,步步为营,无需血战便可耗垮济南,大局可期。”
另一将官上前,低声禀报营中隐患:“青州前线营中,黑山降卒怠战流言渐起,多部士卒私下抱怨劳逸不均,派系隔阂未消,恐久后生乱。”
曹操指尖轻点案几,沉默片刻。
他心知此事症结所在,军法可治行止,难平人心。连日高强度轮战,苦役多分派降卒,本部士卒多占轻职,日积月累,怨气必然滋生。
思虑片刻,曹操开口定调:“传书前线。”
“令张合、乐进重新排布轮战值守,黑山部曲与本部士卒混编轮岗,劳逸均等、值守无差。有功一体封赏,有过一体追责。刻意偏袒、苛待降卒者,按军法论罪。”
“暂且稳住军心,优先保全前线战力,勿让内隙拖累围城战局。”
诏令即刻加急传往青州大营。
帐下文武听罢,尽皆俯首。此法只能暂缓矛盾,无法根除派系根深蒂固的隔阂,却也是当下唯一稳妥的权宜之计。
兖青边境,曹邵骑营。
连日虚巡施压,彻底锁死孙氏东线兵力,边境再无大规模动静,只剩双方斥候零星对峙。
曹邵立于帐外,看着夜色下安静的边境防线,对身侧骑将开口:“孙权死守不出,全线收缩,已然彻底被我们牵制。济南外援通路彻底断绝,再无半点驰援可能。”
骑将拱手请示:“是否继续增巡施压?”
“无需。”曹邵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维持现有巡防力度即可。不必过度消耗马力人力,稳守牵制态势,静待济南城破消息便可。”
骑将领命退下,边境战局彻底陷入静态制衡,无声困住孙氏最后一线机动兵力。
济南城头,夜半风寒露重。
一轮冷月悬于天幕,清辉洒落残破城垣,照亮城头随处可见的疲惫身影。
休整后的士卒靠墙静坐,闭目养神,手中依旧紧握兵器,不敢彻底松懈。暗哨错落分布垛口、街巷,全城守备紧绷不松。
孙翊立于城头最高垛口,俯瞰下方沉寂的万家灯火,再望向城外连绵无际、灯火林立的曹军营垒。
明暗交错之间,压迫感铺天盖地,将整座孤城死死裹挟。
参军缓步走到身侧,轻声开口:“今夜敌军无异动,想来是休整蓄力,明日依旧是轮攻疲守的打法。”
孙翊微微颔首,目光不移城外:“他们不急破城,我们便不急溃败。”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穿透寒夜的韧劲:“张合想以时日耗垮我,我便以孤城熬时限。”
“看是他的围城大军先疲,还是我济南守军先崩。”
寒风吹动战甲衣角,猎猎轻响。
沉沉夜色之下,城外数万曹军蓄势待发,明日的无休止轮袭,已然蓄势待发。而城头这一支疲敝却未溃散的守军,依旧死死钉在孤城之上,寸土未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