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眼子是真毒啊(1/2)
“哐当”一声。
一条实木板凳被踹得飞起,结结实实砸在合抱粗的木柱上,四条腿当场崩折了三条。
袁崇焕喘着粗气,几步跨到帐子正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他的指节用力顶着木框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被沙盘磨出的木茬子。
“不打?怎么不打!”
他声音劈了叉,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唾沫星子眼瞅着喷到了沙盘里的‘大凌河’上,“皇太极那四万精骑都快踩到祖大寿的脑门上了!
大寿手里满打满算一万五千人,大凌河的城墙修完了吗?啊?连个女墙都没垒上去!建奴的战马只要一扬蹄子,踩着斜坡就能直接蹿进城里!老师,您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大寿去死?”
主位上,孙承宗半阖着眼,身形稳如盘石。
老头子一身半旧的粗布棉袍,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碗盖不紧不慢地刮着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帐帘透进来的风吹得他花白的胡须直抖,他连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
“说完了?”
孙承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苦茶,把茶碗往桌案上重重一顿。
那沉闷的动静,硬生生把袁崇焕的急火给压下去半寸。
“你崇焕冲出去,就能当菩萨普度众生了?”
老头子终于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声音不高,却在军帐里震出阵阵回音,“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家底?两万两千人!你要拿这两万人,拉到平原上,去跟皇太极的四万铁骑打野战?关宁铁骑是刀枪不入,还是你袁崇焕能呼风唤雨?”
袁崇焕急得在原地打转,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总比缩在这王八壳子里等死强!兵贵神速,建奴现在立足未稳,您拨给我八千精骑,我直接从侧翼攮他皇太极的腰眼子!”
“八千人去插四万人的侧翼。”
孙承宗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两下,“皇太极做梦都指望着你出城去送这份大礼。”
这话说得极重,角落里几个副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沙盘另一头的角落里,半天才传出一声干咳。
卢象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不太合身的半旧布面甲,手里捏了根挑炭用的细长木棍。
他既没袁崇焕那种随时要拔刀砍人的火爆,也没孙承宗那份泰山压顶的威压,反而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二位大人,火气太大伤肝,这仗总归有别的打法。”
他手腕一转,烧黑的木棍尖端在沙盘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袁总兵要正面硬杠,咱们兵少,这是去送命。孙阁老主张防守,可真由着大凌河被破,咱们这锦州城也就成了一座死岛。”
木棍停在代表后金大营后方的一个小沙堆上,重重敲了两下。
“既然进退都没法选,那咱们就别走正门,绕到后头去。”
袁崇焕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敲着沙盘边缘:“绕过去?卢建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漫山遍野全是他建奴的游骑兵,你长翅膀飞过去?就算真能绕到后头,你打算带多少人?三千?五千?还是跟我一样要八千?”
卢象升脾气出奇的好,一点没恼,反而用木棍点着沙盘边缘:“皇太极带着四万人马,战马的草料,兵卒的口粮,这一天下来吃掉的粮草堆起来就是座山。他那条补给线,从盛京一路拖到大凌河,足足两百多里长,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袁崇焕:“硬碰硬是莽夫。我就带三千轻骑兵,不走大路走偏道,不砍人头,专门去端他的粮车。”
袁崇焕气笑了,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上:“三千?你当建奴的探子是喘气的瞎子?三千人都不够皇太极一波反冲锋塞牙缝的!”
“谁说我要跟他们正面碰了。”
卢象升丢掉木棍,拍了拍手里的黑灰,温和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他运粮我烧车,他扎营我敲锣。只要他不睡,我就不撤。他派大军来追,我就撒丫子跑;他掉头去攻城,我就接着掏他的底。”
卢象升端起桌上放冷的水喝了一口,抹了把嘴:“就看他皇太极肚子里存了多少油水,能陪我耗几个晚上。”
沙盘边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的爆裂声。
袁崇焕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盯着沙盘上那条补给线看了半晌,到底没再开口。
孙承宗摸着胡子的手顿住了,半天,老头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好!好一个不打不守,釜底抽薪!”
孙承宗霍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沙盘前,“就按建斗说的办。但三千人太少,拨给你五千,带够火油和干粮。传令下去,锦州城即刻封门,就算是只苍蝇,也得给我在城墙里头老实待着。”
袁崇焕张了张嘴还想争,孙承宗直接甩过去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生生把他的话头全堵死在喉咙里。
“拿纸笔来,马上拟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孙承宗亲自动笔。
写到末尾时,老头子略一思索,重新蘸了浓墨,在旁边加上了一行蝇头小字。
“卢象升之策可行,但断粮只是伤敌。大凌河绝粮在即,须皇上同时下旨,命袁可立从海路调集粮船,星夜驰援。否则,城破人亡,皆在旦夕之间。”
……
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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