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眼子是真毒啊(2/2)
乾清宫。
丑时的梆子声刚从高墙外漏进来半截。
朱由检从龙榻上猛地惊醒。
最近朝堂破事一堆,他睡觉极浅,丁点动静就能让他满身汗毛竖起来。
方正化跪在拔步床外头,双手捧着一份黄漆封皮的折子,连气都不敢喘匀,手抖得折子直磕巴。
“皇爷,辽东八百里加急。兵部刚送进来的,还烫手呢。”
朱由检一激灵,直接掀了被子坐起来。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龙烧得温热的金砖上,一把将那明黄色的帷帐扯开,劈手夺过折子。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他脑袋里“嗡”地炸响了一记闷雷。
大凌河被围。
皇太极四万大军压境。
科尔沁部蒙古骑兵助阵。
祖大寿困守孤城,粮草不足半月。
这就是历史上那场堪称修罗场的大凌河之战!
朱由检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太知道这段该死的历史往后会怎么写了:祖大寿被困数月,城里先是杀马充饥,接着吃树皮草根,最后人相食。
实在熬不住了,大开城门剃发降清。
大明的脊梁骨就是在这里被活活敲断的!
朱由检的手指扣着折子边缘,差点把那黄漆皮子给捏出裂纹来。
“去他娘的既定历史。”
他咬着后槽牙低骂了一句。
老子现在坐在龙椅上,就算手里抓着一把稀烂的牌,也休想让老子照着你们定好的死局走。
视线快速往下压,看到袁崇焕拍桌子叫骂,朱由检冷哼了一声:“脾气比脑子大啊。”
再往下,看到卢象升提出绕后断粮,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建斗这小子,心眼子是真毒。”
等目光落在孙承宗最后那行加急调海粮的小字上,朱由检直接把折子狠狠拍在床头的矮几上。
“好个孙承宗。”
朱由检冷硬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赞许,“稳,准,狠。打蛇知道捏七寸。”
他顺手抓过架子上的一件外袍胡乱套上,转身往外走,周身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伐气。
“方正化!”
“奴婢在!”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扯出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像是一把新开刃的钢刀。
“王承恩那老货继续在南苑待着反省,这事你亲自去办。”
他曲起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脆响,“现在,立刻去把兵部尚书崔呈秀、户部尚书毕自严,还有李邦华,全给朕从被窝里拖出来!”
方正化冷汗直往外冒,磕头如捣蒜。
“半个时辰之内,朕要在乾清宫偏殿看到他们几个喘气的活人。”
朱由检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要是少了一个,或者晚了半柱香,让他们自己找根麻绳在午门外头上吊,别来脏了朕的地界!”
……
乾清宫偏殿。
十几支手腕粗的牛油大蜡同时点着,把整个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灯花时不时发出劈啪的爆裂声,落下一截黑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毕自严缩在最边上,一阵初冬的凉风顺着门缝穿堂而过,吹得他两条老寒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大半夜被锦衣卫从热被窝里连拉带拽塞进马车,他这会儿眼角还糊着一大坨眼屎,匆忙间套上的绯红朝服连扣子都错位了一排。
崔呈秀就站在他旁边。
这老滑头倒是不见半点狼狈,哪怕是半夜被叫起来,头发依旧梳得妥帖,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还有闲心用眼角余光去瞄御案上的动静。
李邦华则压根没管周围,他黑着一张脸,一双眼睛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辽东堪舆图,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地名。
朱由检没坐在龙椅上。
他随意披着一件外袍,连腰带都没系紧,手里拎着一根一丈长的白蜡杆,大步走到堪舆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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