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陛下为何将银两尽数收入内帑?(1/2)
锦州城。
孙承宗站在帅帐中央,面前的沙盘插满小旗。
红旗代表明军,黑旗代表后金,蓝旗代表卢象升的轻骑。
三日前,蓝旗被推到沙盘东北角。
此后再没有挪动过。
没有篝火信号,也没有信使返回。
帐帘被人掀开,冷风带着沙土灌了进来。
袁崇焕踏进帅帐,铁甲上还沾着城墙飞溅的石灰。
“督师。”
他没有行礼,张口便说:“城墙上的红夷炮实心弹,只剩不到二十发。今日建奴又试探了一轮,领头的是汉军旗炮队,准头比前几日高了许多,他们正在校准射角。”
袁崇焕走到沙盘前,双掌撑住桌沿。
“再来两轮,他们便能找出城头炮位的死角。”
孙承宗的手指停在那面蓝旗旁边。
“卢象升仍然没有消息。”
“我问的正是这件事。”
袁崇焕盯着那面蓝旗,眼底布满血丝。
“已经三天了,一个信号都没有。要么行踪暴露,要么在路上迷失,再往坏处想……”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
帐内只剩风声。
孙承宗抬起头来:“再等两天。”
“再等两天?”
袁崇焕的声音抬高了些,随即又咬住话尾,“城中粮食能否撑过五日还难说,炮弹快要见底。卢象升若未能截断粮道,皇太极便没有退兵的理由,锦州撑不过十天。”
“所以更不能乱。”
孙承宗抬手按在沙盘边沿。
“你让我做什么?派人出城寻找卢象升?我手里还能调出多少兵?分出去的人马,谁来守城墙?”
袁崇焕的牙关收紧,额角肌肉跳了两下。
他没有再说,转身走向帐门。
手掌抓住帘子,麻布被拽得啪一声响。
孙承宗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喊声。
“报!京城密旨,八百里加急!”
孙承宗与袁崇焕同时回头。
京城,次日清晨。
早朝前半个时辰,朱由检收到两份消息。
第一份来自方正化。
宝隆钱庄开在崇文门外卖炭胡同东口,门脸不大,漆色脱落,招牌旧得像挂了多年,怎么看都只是京城里一家寻常票号。
钱庄在京城经营十二年,做的也是中小额票据兑付,账面上没有明显破绽。
可钱庄旁边卖烧饼的老头说,每逢初一与十五,入夜之后,总有一顶不挂灯笼的小轿从后门进去,直到天亮前才离开。
抬轿的人穿粗布短打,走路脚步很沉稳,怎么看也不像寻常轿夫。
第二份消息来自毕自严。
南京查抄的四十七万两白银与一万二千两黄金,已经装船北上,预计五日后抵达通州码头。
朱由检把两份消息并排放在案上,指腹轻轻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笑了。
笑容浅得很,嘴角只动了一下。
方正化站在旁边,立刻明白有人要倒霉。
朱由检拿起毕自严的奏折,纸页在手中发出细响。
“这批银子进京的消息,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方正化没有问缘由。
朱由检自己接了下去。
“南京抄来的银子沿运河北上,沿岸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朝廷里的官员会盯着,宫里那个总把子也会盯着,范家更会盯着。”
他把奏折放回桌面。
“官员担心银子进了内帑,便脱离户部掌控。宫里的内鬼会向外面报信,因为皇帝手里多了一笔可以自行调动的钱。范家也不会放过这个消息,南京查出来的银子里,有他们的暗股。”
朱由检站起身,抬臂伸了个懒腰,肩背发出几声轻响。
“四十七万两银子,放进运河里便是一块饵。谁先伸手,朕就先记住谁。”
他掀起眼皮,看向方正化。
“让李邦华明日把那份册子带到朝会上。有人要闹,朕正好拿册子堵住他的嘴。”
方正化应声退下。
卯时正刻,早朝开始。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列班站定,朝靴踩过金砖,细碎的脚步声在殿中散去。
毕自严走出班列,展开奏折,用他惯常的账房腔调禀报南京抄没赃银之事。
四十七万两白银,一万二千两黄金,已经装船北运,五日内抵京,全部拨入内帑。
话还没有说完,殿下便起了一阵骚动。
左都御史刘宗周首先出列。
他五十余岁,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开口便问:“臣请问陛下,查没赃款依律当入国库,以补军需民用。陛下为何将银两尽数收入内帑?”
刘宗周抬起袖口。
“天子以四海为家,内帑与国库皆为天下之财,何须分置?此例一开,天下士民如何看待朝廷?”
与民争利四个字落下,六科给事中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内帑不可擅增!”
一时间,二十多份弹劾折子递到丹陛前,堆在托盘里,几乎压满了底部。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手指隔一会儿敲一下。
群臣争执了小半个时辰。
皇帝始终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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