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账……都平了(1/2)
“奴婢明白。”
“记住三件事。”
朱由检迈开脚步,语速快了一些。
“第一,送一碗热粥,一套干净衣裳,再添一个炭盆,今晚就送过去。朕去过那个院子的事,谁都不能知道。”
“奴婢记下了。”
“第二,从明日起,对外仍说王承恩待罪软禁。暗里把他挪到乾清宫后殿的暗间,朕要用他,不能让旁人知道朕在用他。”
“奴婢明白。”
“第三,让马国瑊把柳如松最新的口供连夜送来,朕等着看。”
方正化一条条记下,走出几步后,脚步放慢了半拍。
朱由检没有回头:“有话就说。”
“万岁爷。”
方正化靠近两步,声音贴着朱由检的背传过去,“王承恩软禁期间,御膳房安排了两个小太监轮流送饭。那两个小太监嘴不严,私下嚼舌头,说王大伴怕是活不成了。这话已经传到外膳房,瞒不了多久。”
“谁安排的人?”
“御膳房管事,刘顺。”
朱由检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追问,只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刘顺。”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
方正化胸口发紧。
他跟在朱由检身边的日子不算久,却渐渐摸清了一条规律,万岁爷追问时,说明还在掂量。
万岁爷不再追问,说明那个名字已经落进某份名册。
那份名册上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谁能安稳活着。
跨院里悄无人声。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半天没有动弹。
砖面寒凉,潮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
关进这间屋子的第一天,他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认命有自己的样子,死便死了,究竟有没有对得起朱家,谁能说清。
可朱由检刚才那几句话落下来,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胀挤着喉咙,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关节被磕破了,方才叩头留下的血迹凝在皮肤褶皱里,颜色发暗。
左手布满老茧,一层压着一层。
那是信王府里十年当差留下的痕迹,冬日劈柴,夏日摇扇,端药端水,哪一样都少不了他的手。
王承恩把两只手翻过来,又翻回去,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门轴发出轻响。
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盘中放着一碗粟米粥,一套叠得整齐的灰布棉衣,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红泥炭盆。
小太监没有说话,将托盘放下,转身退出院门。
王承恩盯着那碗粥看了许久。
粥熬得稠厚,表面浮着几粒碎花生,热气一缕缕往上冒。
这几日,他吃的是冷馒头,喝的是凉水,胃里早缩成了一团。
他伸手端碗,手腕抖得厉害,碗沿磕到牙齿,滚烫的粥水灌进嘴里。
王承恩呛得弯下腰,咳出的粥顺着下巴淌进衣襟。
眼泪就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屋里没有哭声。
泪珠砸进粥面,溅出一个个小坑,很快又被热气填平。
他用袖口擦了把脸,重新端起碗。
第二口喝得稳了一些,手指仍在发抖。
炭火渐渐烘暖了屋子。
王承恩蹲在墙边,把整碗粥一口一口喝完,连碗底剩下的米粒也舔得干净。
棉衣披到肩上,他坐在炭盆旁,望着火星出神。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若有人懂唇语,便能看出他说的是一句话。
“老奴,记下了。”
北镇抚司诏狱。
地牢常年不见天光,白昼与黑夜没有分别,只有墙角滴水的声响,替囚犯数着时辰。
柳如松被吊在木架上,两条手臂向两侧扯开,绳索勒进手腕,肿起的皮肉已经把麻绳包住。
他身上没有一处伤口能立刻要命,细细浅浅的刀口布满胸腹,皮肉翻开后,狱卒便抓一把粗盐撒上去。
盐粒嵌进伤口,烧得他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每隔两个时辰,狱卒便来一趟。
盐撒完,再灌一桶冷水。
冷水从头顶浇下,流过那些伤口,痛感先窜起,随后整片皮肉都在发麻发烫。
马国瑊坐在三步之外的木凳上,翘着腿剥花生。
他剥得很慢,花生壳一点点掰开,完整的花生仁被他送进嘴里,嚼碎了,再去取下一颗。
咸香味飘到木架边。
柳如松的胃抽了一下。
“账……都平了。”
他垂着脑袋,气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该烧的,全烧了。”
马国瑊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三天过去,柳如松翻来覆去只说这几句话。
钓鱼得等线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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