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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重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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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松开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了大半。风一吹,树枝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不知不觉间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镇口的药铺老板来送药。他把药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乌以灵,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夫人,您这病是郁结于心,伤了根本。光喝药不管用,得把心事放下些。不放,喝再多药也是白搭。”

乌以灵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像在看一个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但还没有读完的句子。

夜里,她又一次高热不退。任景和用湿布敷她的额头,她烧得昏昏沉沉,嘴唇在翕动,像在什么。他把耳朵凑近了一些,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念着:“潮退三尺……石开一线……海枯石烂……”她念了三遍,声音越来越,最后彻底没有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平稳下来,像沉入了更深的水底。

昏睡中,她看见了一片灰色的海面,潮水正在退,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她赤着脚走过去,脚印在沙面上陷得很深,边缘被水浸润,慢慢模糊了。有人站在远处,背对着她,身形模糊,像一团雾。她开口喊他,声音发不出来。那人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细长的印记,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一道裂痕。她猛地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胸腔里还残留着吞咽不及的水感。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没有泪。

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余咏助托人送来的,信封上只写了她的名字。她拆开信,看完之后,在桌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灰黄,像有人把一盏灯缓缓调暗了。她把信折好,没有告诉任景和内容,只是把它放进柜子里。

当天夜里,又有人敲门。任景和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周正清的人,穿便服,斗笠压得很低。他递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了一句“渡先生托我带来的”,便转身走入夜色,没有多留。乌以灵接过信,拆开,一行字,她看了三遍,手指在纸缘停了一下,没有做声,把信折好,连同白天那封一起放进了柜中。她扶着桌沿坐了下来,月光照在她手腕上,那一道旧疤——似云死的那日,她被溅起的碎石划破的——已经结了痂,边缘翘起一块薄皮。她没有揭它,只是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道痕迹,像给一片旧渍盖上一层新布。

任景和没有追问信的来源,也没有要求看她收进柜中的纸页。他只是重新坐下,把灯芯剪短了一些,让火苗烧得更稳当。乌以灵没有解释信中的内容,她只是把信纸按了按,像在确认它不会自己浮起来。

深夜,她在烛火下打开那两封信,又看了一遍。一封来自余咏助,写的是:你身边这几次出事,应当是冲着“渡”来的。他在你之前已经断了一些线索。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到京城。另一封来自渡,写的只有一行字:你身旁的人出事,是我的错。我已不在江南。若你还能继续走,到梧溪来,那里有一件我替你留着的东西。我等你十天。十天后,我不在了。

她看着“我不在了”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他的不是离开,是死。她没有告诉任景和信的全文,只是:“渡在梧溪等我们。十天内要赶到。”

“你身体还没好。”他没有“不要去”,也没有“再等几天”,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不是去奔命。”她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等。”

天快亮的时候,她收拾好了东西。包袱不大,几件换洗衣裳,药包压在最底下,她用那支银簪紧紧簪好发髻,簪尖擦过头皮时微痛。

站在门口,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她的鞋尖上。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比昨天凉了一些,带着远处田野的草木气息,和一丝隐约的海腥味,像在替什么看不见的方向引路。她迈出门槛时,背着包袱带子的肩头微微陷了一下,又回弹了。

阳光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高的一枝上,叶尖正在慢慢翻卷,像一段话即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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