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认出(1/2)
天亮之前,乌以灵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
任景和把一只旧包袱搁在她腿边,包袱里是药包、几块干饼和一件叠好的外衫。
他没有多什么,只把她头顶那根银簪扶正了一下,像是替她把一件快要脱的东西重新卡回原位。退后半步,把车帘放下,车轮开始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在数晨光之下还剩多少条路。
乌以灵靠在车上,听着车轮转过潮湿的石板,又转上土路,从硬到软,像一句由清晰逐渐模糊的话。
路边的梧桐叶了满地,风一吹,叶片就翻卷着往同一个方向去,像在为她指路,可她看不准它们指向哪里,只觉得那方向时左时右,让人捉摸不定。
她把药包垫在膝弯底下,肩胛贴着木,马车每颠簸一下,都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里那些还没长好的缝隙在发酸,像有一道裂缝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纹理缓缓延伸。
出发前,她喝过药,苦的,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一条火线,烧得她皱了皱眉。风打帘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秸秆燃烧后的焦味。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灰白的天空和零星的树影。刚搁下的药碗,里面的药渣干涸成一圈深色的印痕。
中午他们在一处村口歇脚。路边的茶棚已经收摊了,只剩几张歪腿的木桌,桌面上的茶渍被太阳晒干了。下了车,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辕才站稳。
任景和没有伸手扶她,只是侧身站着,替她挡着风口。她靠着桌沿坐下,风从她头顶的枯枝间穿过,发出细而干涩的声响。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像一条已经干涸了太久的河床,连水迹都显得陌生。
“我没事。”她,声音没有经过思考就冒了出来。
“我知道。”他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田埂上正在收拢的稻草人,“歇一刻钟再走。”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桌旁替她挡着风向的姿势。一个人坐在茶棚底下,四面透风,可风被挡在另一边。她低下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硬,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黄昏时,他们路过一个正在收稻子的村庄。
田埂上有人在捆稻草,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像在一个看不见的节奏里反复练习。
乌以灵掀开车帘看了他们一会儿,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弯腰的姿势上,又收了回来。
夜里他们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
靠着墙坐下,墙角有几块干裂的泥坯,像被雨水冲过很多次又晾干的旧墙。
她从袖中摸出那封渡的信,展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字句不多,每句话她都记熟了,可她还是看。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若你还能继续走,到梧溪来……”
看着那个“还”字,目光沿着笔画的走势走了一遍,像要确认那道墨痕断得并不彻底。她握着那封信,没有折,没有放回去,只是攥在手里,靠着墙,合上了眼。
半夜她被一阵咳嗽惊醒,喉咙像被沙子塞住了,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她没有叫醒任景和,只是重新靠着墙,等到呼吸平稳,才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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