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认出(2/2)
月光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的干草上,像一片碎银。
看着那片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嗓子又干又涩,像被一层粗砺的薄膜蒙住了。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她脚边,映出草屑上细细的灰尘。
乌以灵扶着墙站起来,自己叠好那件外衫,放回包袱里。
一行人继续赶路。坐在车里,看着车帘被风微微掀起又下,像在重复一个没有完成的句子。
路边的景色开始变了,田野少了,丘陵多了。道路两侧堆着几段枯木,像是被水流冲刷到此处后遗弃的。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时颠簸了一下,她的额角撞在车上,闷闷地疼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揉了一下那块地方,指尖触到微肿的皮肤,感到一阵钝痛。
第三天中午,马车过一座石桥时,她看见桥下的水面浮着一件旧衣裳,被水流压着,像一个人睡着时没有盖好的被角。
乌以灵没有让马车停下,只是看着那件衣裳慢慢被水流带走,绕过桥墩,在更下游的地方被一根枯枝挂住了,像一截未完的话。
只看见那件衣裳在枯枝上挂了一会儿,被水浸透了才慢慢沉下去。她放下车帘,像在等下一段话浮上来。
傍晚时,开始下雨了。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秋雨,像一面灰白的纱帘垂在天地之间。
路面渐渐变得泥泞,车轮碾过时发出黏稠的声响,像要把整条路都黏在轮轴里。
乌以灵把车帘放下,靠在车上,没有话。她听着雨声打在车顶上的声响,不紧不慢,像在替谁默数着什么,又像只是雨水下来时恰好碰到了顶棚,没有别的意思。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路面还湿着,车轮碾过时留下一道深色的辙印,像一行没有收尾的句子,断在路边一棵矮树前面。
乌以灵掀开车帘,看见路边的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把手伸出窗外,碰了一下最矮那根枝条上的水珠,凉的,像一颗还没有定的露珠。收回来时也没顾得上擦干,指尖在衣摆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
中午他们到了一片开阔的坡地。
视野展开,远远能看见一座镇子的轮廓,灰瓦白墙,像一页刚被翻开的纸页,边角的墨迹还没有干透,就摊开在日光下等人来读。梧溪到了。
看着那片屋脊,像在辨认一道自己曾在纸上读到过、却没有真正见过的地方。她坐回马车里,没有催,也没有话。
车轮继续往前走,路边的篱笆旁站着一个人,灰衣,清瘦,像一根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枯枝。
她认出那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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