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想了(1/2)
苏辰在小旅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躺了许久,
始终没能真正睡着。
窗外的镇子在深夜十一点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国道上的车流断了,远处山脚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再远的地方只有风穿过田野的沙沙声。
这种程度的安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入睡了,
但对一头灵脉正在缓慢复苏的上古神兽而言,这种安静反而让他越发清醒。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把手机捞过来看了一眼。
热搜榜上那个九色鹿再现国道附近的话题。
还在第一条挂着,爆字的颜色比白天更耀眼!
校花柳如玉没有发新消息,她那条“它不怕吗“还悬在聊天框底端,苏辰没有回。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身体累了。
四肢的肌肉还在酸,脚底板有磨出来的水泡。
但脑子停不下来。
苏辰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把精神沉入丹田。
灵脉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但始终没有熄灭的元神之火。
那是他作为九色鹿的本源所在,是当年从昆仑墟封印裂隙中脱身时仅存的全部家当。
四年来他在深山老林里蛰伏、积蓄、舔舐伤口,
就靠这团火维持着最后的灵智,和变换人形的基本能力。
平时他不敢轻易动用神识,
因为每一分外放的神识,都在消耗那团火里积攒的本源之力。
但今晚,他需要看清楚一些事。
苏辰放空了全部杂念,让意识脱离肉身。
神识铺开的那个瞬间,世界变了。
他忽然看到了整片川西大地的轮廓!
连绵的山脉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骨横亘在大地之上,
冷杉林和竹海在夜风中起伏如墨绿色的绒毯,山谷间的溪流泛着细碎银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意识深处无比清晰地铺展开来。
山脉的起伏、水脉的走向、气流的盘旋,全都在他的感知中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活着的图景。
而在这张图景之上,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移动。
那是人类。
苏辰的神识微微俯冲,穿过云层和山脊,落在冷杉林那片区域上空。
他看见林业局临时指挥帐篷的轮廓,帐篷里还亮着灯,几个人影围在一张桌子前对着地图比划。
王秉文不在那里,
但苏辰的神识往南扫了半公里,很快在半山腰一处小木屋附近找到了他。
老人家披着件军大衣坐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仰头看着星空。
王秉文的头顶有一层极其淡薄的……气息。
苏辰分辨了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什么。
那是这个老人的意念。
某种纯度很高的专注和执着,
他在想那头鹿。
他在想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苏辰的神识从王秉文身边掠过,继续往南延伸。
他的感知覆盖范围有限,
超出大约三十公里之后就开始模糊,但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
他看见了至少四支不同方向的搜索队正在山中过夜。
东北方向那支队伍人最多,大约七八顶帐篷扎成一片,营地中央架着一台小型发电机,微弱的光线从帐篷缝隙里透出来。
他看见其中一顶帐篷里有架热成像仪正在持续工作。显示屏上绿色的热场画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大型恒温动物的信号。
苏辰又把神识往东收了一截。
国道沿线。
镇子。
还有那座他昨晚驻足过的田野。
他的神识在那片田野上轻轻擦过,然后忽然停住了。
有人。
站在田野中间那条田埂上的人,裹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举着一台单反相机,
正对着暮色中他昨夜故意释放灵力制造出彩光的那片天空方向反复对焦。
是柳如玉。
她居然没在酒店睡觉。
她深夜一个人跑到了国道旁的田野里,举着相机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残余光影。
苏辰的神识在她身旁停驻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旺盛不肯罢休的劲头!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偶尔把相机放下搓一搓掌心,
接着很快又端起来。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自言自语。
苏辰将神识凑近了些。
“你肯定在附近,”
柳如玉对着夜空小声说,声音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我能感觉到,你故意在那条微博的照片里留了个影子对吧?”
“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那种光不是你随便被什么路灯折射出来的,那是你自己发出来的。“
苏辰的神识轻轻一颤。
柳如玉不知道,她此刻对着虚空说出的这些话,
正在被一头九色鹿以神识形态,悬浮在她头顶三米处完完整整地听见。
“你不想被找到,”
校花柳如玉继续说,把相机放下来拢了拢领口,“但是你也不想被人忘了,对不对?所以你才故意在国道边上亮了一下。”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笑了起来。
“那你可失算了,你越是这样,我越忘不掉。”
苏辰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神识本没有实体,自然也无法回应。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姑娘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她只凭一张糊得几乎没法看的照片,就判断出那是他故意释放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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