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授课(1/2)
数日后,丘处机再次找来。
那天林远正在院中练全真剑法,青峰剑舞得虎虎生风,六十四式翻来覆去练了七八遍,直到身上微微见汗才收剑。
刚把剑插回鞘中,院门就被推开了。
丘处机提着一壶茶走进来,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说:“明日未时,外门演武场,你去给道童们讲半炷香。”
林远一愣:“我讲?”
“你心得册都传到道童堆里了,总得露个面。”丘处机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马真那日晚课,道童们背你的心得,背得比经文还熟。
既然这样,你去讲一讲,也算是正本清源。”
林远沉吟了一下:“道长,我讲什么?”
“随你。”丘处机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马真那孩子心气高,你讲的时候注意分寸。
另外,谭师兄那边……不太赞成你一个俗家弟子站讲台。你自己掂量。”
林远点头。丘处机走后,他坐在石凳上想了好一会儿。
谭处端是全真七子之一,在教中地位尊崇。他不赞成,说明教中确实有人对“一个外人来教全真弟子”这件事有想法。
那明天这半炷香,就不仅仅是讲心得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未时,林远提前一刻钟到了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青石铺地,四周围着木栏,北侧搭了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香炉。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道童,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不等,青色的道袍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畦刚冒头的春韭。
马真站在台侧,一身道袍穿得板正,见林远来了,微微点头。
林远走到台前,把青峰剑解下,靠在台边。
青烟袅袅升起。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林远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些道童大多从小入观,读的是道经,练的是全真剑法、开阳掌法,一招一式规规矩矩,根基打得扎实。
但他们有个共同的问题,从昨晚那个卡壳的小道士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们会背,但不太懂为什么这么背。
“今天不讲经文。”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四周的木栏把声音拢住了,传得清楚,“我讲三个最常见的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把呼吸当摆设。”
台下有道士微微坐直了身子。
“全真大道歌讲‘灵台明净’,讲‘无物不照’。
你们背得很熟。但背的时候,你们的呼吸在哪儿?在嗓子眼。”
林远伸手在自己喉咙处比了一下,“吸一口气,提在胸口,呼出来,也是从胸口走的。
这样呼吸,坐一个时辰,人越来越紧,心里越来越躁,还谈什么明净?”
他让台下一个小道士站起来:“你方才背‘灵台明净’那段,背到一半卡住了。卡的时候,你的气在哪儿?”
小道士红着脸,指了指胸口。
林远点头:“你卡住是因为气到了这里就上不去了。如果你把气沉到肚子底下,甚至沉到脚底,再背那段经文,会不会顺一点?”
小道士愣了一下,试着深吸一口气,往下压。林远没催他,台上台下都等着。
过了几息,小道士开口:“……灵台明净,无物不照……”这一次,他背得很顺,一口气背完了整段。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呼吸是田水。”林远说,声音放平缓了些,“种过田的人知道,水要灌到田里,不能一锄头挖到底,得顺着沟渠慢慢引。
一口气吸进来,你把它堵在嗓子眼,就像水堵在田埂上,后面的庄稼全旱着。把它引下去,引到丹田,引到脚底,整块田才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把马步当惩罚。”
台下不少道童露出了会心的表情,有人低头笑了。
马步确实是每个入道童最讨厌的功课,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
“师父让你们扎马步,你们觉得是熬刑。为什么?因为你们把马步当成了‘站着不动’。”
林远走到台边,自己摆了个马步,两脚分开,膝盖微屈,“马步不是站着不动。马步是在动,是身体在找一个最稳的架子。
你的重心往下走,脚掌像树根一样抓住地面,膝盖、腰胯、脊柱,每一个关节都在调整,都在找那个最省力又最稳的位置。”
他保持马步姿势,继续说:“这个架子找对了,你整个人就像一棵树。风吹过来,树冠在动,树干不动。
练剑的时候,上半身就是树冠,可以动得很快;下半身是树干,必须稳如泰山。马步扎得好,剑法才能快而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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