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水箱里的死老鼠(1/2)
许清颜踩着断了半截鞋跟的皮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十九楼到一楼的通道里全是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几户低层住户把旧铁门反锁,门后顶着拖把和木棍,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里面立刻传来拉动插销的铁器脆响。
许清颜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紧紧攥着那个黑色U盘。
塑料外壳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黏。唐娇娇开出的两万块还在手机短信里亮着,但楼道里那几个抢水女人的尖叫声,把她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震碎了。
走到三楼拐角,头顶的天台方向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撬开了!总水箱盖子撬开了!”
楼上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从各个楼层涌出来。原本紧闭的房门齐刷刷拉开,十几个穿着睡衣、眼窝深陷的女人拎着塑料桶和不锈钢锅,发了疯一样往顶楼天台挤。
许清颜被迎面冲上来的人群撞在墙上,肩膀生疼。
“让开!别挡道!”
住在十四楼的女人一把推开许清颜,手里紧攥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
许清颜贴着墙站稳,脚下是被踩扁的矿泉水瓶。她迟疑了两秒,转身跟着人群往楼顶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铁皮护栏呜呜作响。
两个体型壮实的女人正合力把一根两米长的角铁从总水箱顶盖的缝隙里抽出来。水箱外壳是用铁皮包着的水泥结构,年久失修,边缘的水泥早就风化剥。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锈死的方形铁盖被整块掀翻在水泥地上。
七八只塑料桶瞬间怼到了水箱边缘。
“我先排的!”
“我家断水四天了,孩子嘴唇都裂出血了,让我先打一桶!”
“凭什么让你?水费大家平摊的,谁力气大谁先打!”
最前面的女人把塑料桶系上尼龙绳,直接往水箱深处放。
水桶沉下去,撞在铁皮内上,发出空洞的闷响。绳子拉上来的时候,塑料桶里晃荡着半桶浑浊的黄水。
一股刺鼻的死水腥臭味瞬间在天台上散开。
“这水怎么是黄的?”
提桶的女人愣住了。
她把桶提到手电光。在黑泥中间,还泡着半截烂得露出白骨的死老鼠,灰色的腐肉散在水里,像一团化开的棉絮。
天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端着水盆的女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干呕起来。
“这……这水箱多久没清过了?”
“物业以前每个季度都让陈默他们带高压水枪上来清淤消毒,今年春天的检修单一直挂在门房,根本没人动过。”
站在后面的一个老住户声音发抖。
“陈默他们走了快一个月,顶楼排气阀早就堵了,死耗子掉进去出不来。”
“那我们前几天喝的……”
刚才抢在最前面的女人把手里的水桶猛地砸在地上。
浑浊的臭水泼在水泥地面上,死老鼠的骨头滚到了人群脚边。
“退钱!把物业费退给我!”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伸手去抓旁边七楼住户的头发。
“刚才就是你楼顶有备用水的!你是不是故意想毒死我?”
“你自己抢着要喝,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塑料桶、搪瓷盆在地上滚成一团,撞在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没人上去拉架。
几个女人面无表情地绕过地上的烂肉,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铁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绝望。
许清颜站在天台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家里那台坏掉的咖啡机,想起陈默离开前在工具柜上贴的那张便签,上面写着“水箱排污阀每两周要扳动一次”。
那时候她嫌陈默啰嗦,嫌他把家里弄得像个破修车铺。
现在她才明白,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每一滴清水,背后都压着一身机油味的苦力。
许清颜没再看天台上的撕扯,转身快步下楼。
一楼物业大厅的玻璃门被砸碎了半边,碎玻璃渣铺在台阶上。
林秋月坐在大厅角的一张破折叠桌后面,左腿上缠着夹板,脸色灰白。桌上点着半截蜡烛,旁边放着两本翻烂的登记册和一台快没电的对讲机。
刘姐正蹲在地上用纱布擦洗手臂上的划伤,那是下午送药时被抢药的住户抓破的。
许清颜走过去,把手里的黑色U盘放在了摊开的登记册上。
蜡烛的光晃了一下。
林秋月抬头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拿U盘。
“唐娇娇开价两万,让你把这个交回去吧?”
林秋月的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起伏。
许清颜垂着眼睛,手指攥着风衣下摆。
“她还给了一张临时供电区的通行贴。”
“那你怎么没去美甲店?”
“顶楼总水箱里泡着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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