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承安的晚餐邀约(1/2)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
顾承安这句话发得很有他的风格,分寸给足,退路也留足。不是“你怎么了”,不是“我听说了什么”,更不是那种看似体贴、实则一定要人当场交代清楚的追问。他只是把一张桌子摆到她面前,至于坐不坐,聊不聊,都由她自己定。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更难拒绝。
她把手机按灭,继续去看桌上那份时间表,视线却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落回去。徐楠在旁边和城更的人对口径,乔予宁抱着电脑过来问论坛那页是不是还要再加一条“老商户回流”,她答了,文件也收了,手上的事一样没停,可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跳回那条消息上。
过了十来分钟,顾承安又发来一条。
`如果你今天只想回家睡觉,就当我没提。`
林知夏看见这句,终于回了过去:`七点以后可以。`
顾承安几乎是立刻回的:`好。地方我发你,不远。你到就行。`
没有问她要不要接,也没有多加一句“那我来接你”。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原本已经绷得很紧的弦,反而松下去一点。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改最后两处论坛顺序,直到把那页真正改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从早到晚听过太多“你应该”“你得先”“你别乱来”,竟然会因为一句“你到就行”而觉得轻松。
傍晚六点多,办公室的人陆续往外走。徐楠把最后一版参会名单发进群,转头问她:“你今晚还回公司吗?”
“不回了。”林知夏把电脑合上,“有个饭局。”
徐楠先是点头,随即又看了她一眼:“工作饭局?”
林知夏顿了下,答得很平:“算半个。”
徐楠本来还想再问,最后还是没追,只把文件袋往她桌边推了推:“那你晚上别再碰这些了。真有东西明天再看,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林知夏低声应了一句,把那只文件袋收进抽屉最里面。动作停住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晚地库里周叙白那句“你今晚先别撑了”,又想起中午顾承安发来的那句“只吃饭也行”。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说法,却都像在试图把她从那堆乱账里先往外拎半步。她没有再往下想,拎起包就出了门。
顾承安订的地方果然不远,就在南栈旧城区另一头一栋翻新的老楼里。餐厅不大,灯光压得低,桌子之间隔得也开,进门以后先听见的不是人声,是杯子碰到桌面的轻响。林知夏报了名字,服务生带她往里走。顾承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桌边,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一道,面前只放了杯水和一份菜单,看见她过来,先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会临时反悔。”
“本来差一点。”林知夏把包放到一边,坐下以后才抬眼看他,“但你后面那句‘当我没提’,让人不太好拒绝。”
顾承安笑了笑:“那说明我这句话发对了。”
他说完,把另一份菜单推过去:“先吃。今天不聊项目,也不急着聊麻烦。你要是愿意,先当普通吃饭。”
“你现在连饭局开场都像在做风险提示?”
“习惯。”顾承安看着她,“毕竟你现在这个状态,看着不像适合一上来就被问话。”
林知夏低头翻菜单,没接这句。她确实没什么胃口,可坐下来以后,闻到热汤和煎过的黄油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水,连一口正经饭都没吃。顾承安没催她,只在她停住的时候说:“这家南瓜汤不错,主食别点太硬的,你现在这种脸色,不像能跟牛排好好打架。”
林知夏抬头看他:“你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看人脸色下判断?”
“还有一个?”
“随口说的。”
顾承安眼里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有追问,只顺着把话带回菜单:“那我就当没听见。你要是不想挑,我来点?”
“你点吧。”她把菜单合上,“我今天不太想做决定。”
“行。”
顾承安点菜也很快,没有那种故意装熟的试探,只挑了几样清淡的,又加了一份甜口点心,最后把菜单递回去时顺口说了一句:“这个不是照顾你情绪,是我记得你以前开会前胃空的时候,吃甜的比喝咖啡管用。”
这句话不算重,可林知夏还是看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都挺擅长记这种细节?”
“不是擅长。”顾承安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是有些人一旦记住了,就很难假装没记过。”
林知夏没接,只低头喝了口水。
汤先上来,热气往上扑的时候,她那点一直绷着的胃终于有了点实感。顾承安没急着说正事,先跟她聊了点最近海临几个盘子的风向,又说了几句回国以后看到的城市更新新玩法。内容不重,节奏也不快,像真只是找了个晚上吃顿饭。林知夏最开始还带着点惯性的提防,连回答都下意识往工作口径上靠,可顾承安每次都只接到刚刚好的地方,不往里拱,也不往外散,几轮下来,她说话的力气倒慢慢回来了。
“你现在做项目,比大学那会儿更会收了。”顾承安放下杯子,“以前你看不顺的东西,当场就能顶回去。现在明明想法更多,反而收得很平。”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顾承安看着她,“夸你更稳,损你太会替场面留面子。”
林知夏笑了一下:“成年人不都这样?”
“也不是。”顾承安说,“有些人是看清了边界以后才稳,有些人是被事磨多了,懒得每一处都较劲。你现在更像后者。”
这话说得太准,林知夏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没想到顾承安会在这种地方把话点得这么直,可那种直又不是戳人,更像把一件她自己也知道的事实轻轻摆到桌面上,让她看。
“你回国以后,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看得这么明白?”她问。
“没有。”顾承安说,“大多数人不值得我看这么细。”
“那我该受宠若惊?”
“你可以当作老同学优待。”他语气很松,“也可以当作我对做内容的人天然偏心。毕竟资本圈里能把话讲明白的人太少,像你这种本来能讲得很锋利、最近却明显收过头的,更少。”
林知夏低头搅了下勺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确实没什么心情讲锋利的话。”
“因为工作?”
“一半。”
顾承安点了下头,没有顺着追问那一半外面还有什么,只说:“那至少说明我今天没请错这顿饭。你如果现在只剩工作问题,反而不需要找我。”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合理性。”
“不然呢?”顾承安笑了笑,“总不能上来就跟你说,林知夏,我觉得你最近快把自己耗空了,出来吃个饭吧。那样你大概率不会来。”
“确实不会。”
“所以我先讲资本环境和项目。”他看着她,“事实证明,方法有效。”
林知夏被他说得又笑了一下。这一笑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那不是开会时那种拿来缓场的笑,也不是面对客户时礼貌性的弯一下嘴角,而是真有点被人说中了以后的无奈。顾承安看见了,却没有继续借机往前,而是把话题轻轻一转:“昨晚是不是没睡?”
“这么明显?”
“比上次开会时明显。”他说,“你那天只是累,今天是整个人的劲都往里收着,像稍微碰一下就会先塌一块。”
林知夏听见这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防御,而是想笑。大概是因为他这话和昨晚某个人说的“快到极限了”太像,只不过顾承安说得更像判断,不像心疼,也就没那么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她想了想,还是说:“家里出了点事。”
顾承安点头:“我猜到了。”
“这么明显?”
“你今天不是忙工作忙成这样的人。”他说,“你是再忙,也会把自己收拾得比现在更像样一点。能让你连这层都顾不上的,通常不是方案被改了两页。”
林知夏把勺子放下,终于还是把那层一直挡着的话掀开一点:“我弟替朋友做了担保。现在债主先找到家里,又拐着弯找到了我。我已经先垫了一笔,事情暂时压住了,但还没完。”
顾承安听完,没有露出任何夸张的惊讶,也没有那种“怎么会这样”的虚空反应。他只问了三个字:“有原件?”
“没有,全在对方手里。”
“金额核清了吗?”
“大概十八万本金,外面还有费用和违约。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是我弟自己都没把链条理清。”
“那你先垫了多少?”
“十万。”
顾承安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全从你自己账上走的?”
“嗯。”
“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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