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承安的晚餐邀约(2/2)
“留了,对方发了收到款后暂不再上门、不再联系我妈的确认。我也截了图。”
“那还行。”顾承安说完,看了她一眼,“至少你不是最糟的那种处理方式。”
“最糟的是什么?”
“情绪一上来,先把所有账一起兜了,然后对方下一句就是‘还有别的’。”他说,“你现在这步虽然不轻松,但至少是按一笔一笔在切。”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有人也是这么提醒我的。”
顾承安没问是谁,只继续往下拆:“那接下来两件事最要紧。第一,找个靠谱的人把你弟那份担保和聊天记录完整过一遍。第二,把你自己从这件事的名义责任里尽量切干净。你没签字,就别再留任何口头承诺,也别让家里替你往外放‘知夏会管’这种话。”
“这句已经晚了。”林知夏扯了下唇角,“我弟拿我名声拖时间的时候,比我想得顺手得多。”
“那就从现在开始停。”顾承安语气还是平的,“你家的问题,是你家的问题。你弟惹出来的债,是他惹出来的债。你可以帮他处理,不代表你要把自己也放进去。”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没有半点训人的意思,更不像在替她做决定。反而正因为语气太平,林知夏才更清楚地听见那些她平时知道却做不到的地方。
“说起来容易。”她低声道。
“我知道。”顾承安说,“所以我不打算只跟你说大道理。”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备忘录,很快写了两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转手发给她:“一个做民商事,嘴严,不爱废话。一个以前在不良资产那边待过,对这种民间过桥和烂账链条熟。你要是想核,先找第一个;你要是想摸对方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口子,可以找第二个。”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两条联系人,一下没说话。
顾承安把手机收回去,像只是顺手做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不用现在谢我,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资源放在你这儿,用不用都由你决定。你今晚回去如果只想睡觉,那就明天再看。你要是想现在就问,也可以。我把门给你,走不走你自己选。”
这句话落下以后,桌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两条联系人,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松动。不是被拯救,也不是忽然看见了出口,而是她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没有先听见“我帮你搞定”“你别管了”“这件事你必须怎么做”。顾承安给她的不是接手,而是选项。不是替她把事扛走,而是把工具放到她面前,然后很明确地告诉她,决定权还在你手里。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低声说:“顾承安。”
“嗯。”
“你这样会让我很想把很多事都自己说出来。”
顾承安笑了一下:“那就说明这顿饭没白请。”
“你是不是对所有老同学都这么会说话?”
“不是。”他很坦然,“大多数老同学也不值得我把律师名单都带出来。”
“你还真提前准备了?”
“发消息前刚想起来的。”顾承安端起杯子,“你别把我想得像提前做了整套方案来拿分,我没那么精力充沛。”
“可你现在看着就挺像。”
“那是因为我比你睡得好。”
林知夏终于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她笑得比刚才更自然一点,肩膀也松下来一些。顾承安没有再把话题一直按在她家那摊事上,而是顺着这点笑意,把话带去了更轻的地方。他问她现在还会不会亲自改标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把最想说的那句藏到后面。林知夏也慢慢接了,说自己现在改稿改得比以前还狠,只是狠完以后,常常又得自己往回收。
“那你现在还喜欢这个吗?”顾承安忽然问。
“什么?”
“做内容,做方案,跟一堆人扯来扯去,最后只为了把一句最对的话放到最该放的位置上。”他看着她,“你还喜欢吗?”
这个问题让林知夏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盘子边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喜欢。但最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花很大力气守住的东西,最后总有人一句‘先这样吧’就想带过去。工作里是这样,家里也是这样。时间久了,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认真。”
“你不是太认真。”顾承安说,“你只是还没被磨到彻底认命。”
“这算安慰?”
“算事实判断。”他语气不重,“而且我不觉得这是坏事。真要哪天你连认真都省了,那才麻烦。”
林知夏听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往下松了一点。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也不是因为这顿饭真的有什么治愈作用,而是她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张桌子前,不用负责安抚谁,不用接住谁,不用在别人话说到一半时就先替后果想好三层。顾承安没有把她当需要被修理的人,也没有把她当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人。他只是很安静地把空间留给她,让她自己把那口气慢慢喘匀。
饭吃到最后,甜点上来时,林知夏已经能感觉到胃里终于有了点热。顾承安把账单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像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选择题里。林知夏看了他一眼:“这次真不能AA?”
“下次。”顾承安说,“这次算我请你回国后第一次认真吃饭。”
“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
“你今天吃饭的样子像刚学会放慢速度。”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误会,不是嫌你吃得急,是你前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任务。”
“你观察得太细了。”
“职业病。”顾承安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到楼下。送到门口,不送上楼,省得你又觉得我要多管一步。”
林知夏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体贴?”
“没有。”顾承安很平静,“我只是知道什么地方你会烦。”
这句话让她又安静了片刻。
从餐厅出来时,外面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顾承安把车停在门口,送她回去的路上也没再把话题往她家那摊债上压,只说如果她明天没空联系那两个联系人,他可以先替她打个招呼,但不推进,也不替她做决定。
“你怎么总强调这一句?”林知夏靠在椅背上问。
“因为很多人帮忙的时候,最喜欢顺手把决定权也一起拿走。”顾承安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可你这种人,最怕的根本不是麻烦,是别人替你把路定完。”
林知夏听见这句,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顾承安说得对。她这些年不是没见过“关心”这种东西,只是很多关心后面都拴着条件,或者判断,或者某种默认她应该照着走的安排。久了以后,她已经习惯先防着。可顾承安不一样。他一路都在给建议,却始终没伸手去碰她最在意的那个边界。
车停到她楼下时,顾承安先替她把包递过去,然后才说:“林知夏。”
“嗯?”
“今晚回去,别再看债主聊天记录了。”他说,“真要翻东西,就翻点跟现在没那么直接相关的。你这种脑子,换个口子喘气,比硬睡有用。”
“比如?”
“比如你以前那些旧文件、旧电脑、旧草稿。”顾承安笑了下,“你不是最会从旧东西里找线头吗?”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一下:“你怎么连这都记得。”
“因为你大学时最爱干这事。”顾承安说,“比赛稿卡住的时候,别人都在重写,你最喜欢先去翻第一版,把自己最开始那句真话捞回来。”
这句话落下来,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我先走了。”顾承安没再多停,只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看着她说,“联系人我已经发你,用不用明天再说。晚安。”
“晚安。”林知夏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今天谢谢。”
“这句我收下。”顾承安点了下头,“但别急着还。”
车开走以后,林知夏站在楼下没立刻动。巷子口那盏旧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拎着包,忽然觉得今晚回来的这一路,比过去很多天都轻一点。不是问题少了,也不是钱回来了,只是她终于没有一进门就被那摊事重新兜头砸下来。
她上楼开门,屋里还是昨晚走时那样。包放下以后,她本来想直接去洗澡,可走到餐桌边,又停住了。最里面那只透明文件袋还在,旧手机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那只贴着年份标签的备份硬盘。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顾承安刚才车里那句“翻点跟现在没那么直接相关的”,也想起大学时候自己确实总爱在最乱的时候反过头去翻旧稿。
书房最一层。林知夏蹲下去,把前面的杂物往旁边拨开,手伸进去,指尖很快碰到一块更硬的边角。她用力往外拖了一下,灰扑扑的,竟然真是一台旧笔记本。
比她记忆里厚,也比现在的电脑笨重得多。外壳边角磨掉了一点漆,转轴那边还贴着一小块很多年前随手贴上去的防撞贴。她把它抱到桌上,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去找充电器。翻了两个抽屉以后,她居然真的在一堆旧数据线
插头接上的时候,桌边的小灯轻轻闪了一下。林知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台旧笔记本黑了很多年的屏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像有什么被她压了太久、却一直没彻底死掉的东西,今晚可能会重新亮起来。
几秒以后,屏幕中央慢慢跳出一个很旧的开机标志。
它竟然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