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承认自己逃过(1/2)
“是,我逃过。”
这句话真正说出口以后,周叙白反而有了一瞬间很短的安静。像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硬生生撬开,难看是难看,可也不用再装作它不存在了。桥上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林知夏站在他对面,眼睛是红的,神情却比刚才还要冷。她没有接着骂,也没有立刻转身,只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问:“然后呢?”
周叙白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低:“然后就是你现在知道的那些。医院,手术,公司,资金,债,所有东西都堆在一起。我父亲手术那阵子,账上只够撑半个月,第一轮尽调卡在最后一轮,场地方催保证金,供应商在追前款。白天我在医院,晚上回公司,后半夜还要去见人。那段时间我不是觉得自己能扛得多漂亮,是根本顾不上漂亮。”
林知夏看着他:“所以你就顺手把我也一起处理掉了,是吗?”
“不是顺手。”周叙白几乎立刻接了这句,可接完以后,他自己都知道这反驳并没有多大意义,于是又把声音压回去,“一开始我没想把事情做成那样。最早我只是想,先把最乱的这段扛过去,等手术结束一点、公司缓过一口气,再回头跟你说清楚。”
“你自己听听。”林知夏扯了下嘴角,笑意却发冷,“你说的每个字都还是在替我安排顺序。先瞒着,先扛着,先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知道。周叙白,你到现在都没改过。”
周叙白没接这句。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贴在她颊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明明心里急,嘴上却还要逼自己稳住,像怕一乱就会输。可这一次,逼她乱的人是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往下说:“后来没说,不只是因为事情没完。也是因为我每往后拖一天,就更说不出口。你那时候家里也乱,毕业、比赛、实习都压着,你自己已经快转不过来了。我每次看着你,都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就不会当没听见。”
“所以呢?”林知夏声音不高,却一下截住他,“所以你就决定,干脆别让我听见?”
“我那时候最怕的,不是你不理解。”周叙白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把那句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话说出来,“我最怕的是你理解了以后,真的会站过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更冷地笑了:“你看,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你怕我站过来,所以你替我决定,连站过来的资格都别有。”
“我不是觉得你没资格。”他说。
“那你觉得是什么?”
周叙白垂下眼,停了很久,才低声说:“我觉得我那时候给不起。”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秒。林知夏盯着他,像是在等他把后面那截也一起说完。周叙白没有躲,只是把话往下摊开:“我那时候家里在医院,公司在悬崖边,我连自己能不能把栖川撑下来都没把握。你问我为什么不说,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用,一部分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被拖进来,还有一部分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
林知夏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原来还有这个。”
“有。”周叙白没有否认,“不是全为了你好,也不全是我以为的保护。我那时候确实狼狈,也确实怕。怕你一旦真看见了,会发现我连一句‘你跟着我没事’都说不出来。也怕我把你拖进那些我自己都收不了尾的事里,最后你毕业、工作、家里的事,全被我搅乱。”
林知夏听完,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顶回来。她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所以你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先把我推开?”
“我当时以为那是最少伤人的办法。”周叙白说。
“最少伤人。”她重复了一遍,像这四个字本身都荒唐得让人想笑,“周叙白,你是不是到今天都还觉得,这件事最错的只是你没解释,不是你替我选?”
周叙白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我替你选了。”
“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有理由。”林知夏盯着他,“你看,你还是这样。你承认错,可你承认的是结果做坏了,不是你一开始就没资格那么做。”
桥下又有车从底下过去,灯光从栏杆缝里一晃而过,映得她眼底那点潮意更明显了。周叙白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最擅长的那些解释方式,到现在一句都拿不出来。因为林知夏说得对,他不是单纯被局势逼到没路可走,他是在那个时刻,自以为冷静地替她选了一条路。
他慢慢开口:“我那时候确实觉得,只要我先退开,你至少还能好好毕业,好好做比赛,好好选工作,不用跟着我在医院走廊和催款电话里过日子。我当时甚至想过,等事情过去一点,等我至少能把自己站稳了,再回来找你。”
这句说完,林知夏彻底笑了,笑得眼睛都更红了:“所以你真把我当成一个选项。你先退场,等处理完你的事,再决定要不要把我放回来。”
“不是选项。”周叙白声音发紧。
“可你做出来就是。”林知夏一步都不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宁可知道真话,宁可难看,宁可跟你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实,也不想被你单方面判出局?”
周叙白没说话。
“你没有。”她替他答了,声音却比刚才更稳,“因为在你那个逻辑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你觉得什么更稳,什么更省,什么更像一个成熟的人会做的决定。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用你的方式管理一切,包括我。”
这句话没有刚才那些质问来得响,可落在周叙白耳朵里,反而更重。他很想反驳一句“不是管理”,可话到了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因为回头去看,那几年他做的每一步,确实都带着这层东西。他太习惯先判断风险、先排顺序、先把最容易失控的那部分按住,久而久之,连面对她也用了同一套办法。
他低声说:“对,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林知夏看着他,眼里的那点怒意反而静了一下。可那种静,不是缓下来,而是更清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比知道真相之前更生气吗?因为如果你只是单纯不够爱,单纯变了心,单纯想走,那反而简单。我至少可以恨得很干净。可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不想要,你是替我选过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比你直接不要还伤人?”
周叙白胸口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林知夏继续往下说,像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压了太久,现在一旦开了口,谁也别想再把它按回去:“你那时候要是真站在我面前说,知夏,我家里出事了,公司也快撑不住了,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我甚至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你哪怕这么说,我都有权利决定我要不要留下来、要不要陪你、要不要一起扛。可你没有。你直接替我做完了决定,然后让我对着一个被你加工过的结果去认命。”
“我知道。”周叙白声音哑了些。
“你不知道。”她立刻接住,“你现在知道的是逻辑,知道的是结论。可你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把那个结论吞下去的。我一次次说服自己,算了,他就是这么选的,他就是不想要了,接受吧。结果现在你跟我说,不是那样,是你觉得那样比较好。周叙白,这不是迟来的深情,这是一句迟了很多年的‘我替你选过了’。”
风越吹越大,桥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从另一头上来,走近了又自动放轻脚步,像也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已经绷到极点的气氛。周叙白看着她,忽然想起顾杭以前骂过他一句,说他最麻烦的地方不是硬,是总以为自己扛下去就算负责。那时候他没反驳,因为他心里多少也知道,这话没说错。
他慢慢说:“我当时不是觉得自己多高尚。我现在把话说清楚一点。除了怕拖你下水,除了怕影响你毕业、影响你家里那摊事,我还有一半是怕你看见我最差的样子。怕你看见我在医院签字,看见我为了周转去一遍遍见人,看见我连工资表都要一项项往后挪。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掉进那种日子里,也不想让你看见我连一句确定的话都给不了。”
林知夏听着,眼底那点讽意没退,反而更重了些:“所以说到底,你还是觉得自己有权决定我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什么。”
“是。”周叙白闭了下眼,终于没有再绕,“这件事上,是我自以为是。”
这次轮到林知夏沉默。她看着他,像是终于从这句承认里听见了一点真正硬的东西,可那点东西并没有让她好受,反而让她更清楚,这场误会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阴差阳错,而是有人真真切切地做了选择。
她过了很久才问下一句:“那后来呢?”
周叙白抬眼看她。
“后来你父亲的手术过去了,公司也不是最乱的时候了。后来你为什么还是不说?”她声音比刚才轻,听起来却更让人没处躲,“你有那么多次机会。我们后来不是没见过,不是没说过话,不是没一起工作过。你明明每次都看得见我在怎么想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说?”
这一个“后来”,比前面所有问题都更难答。周叙白站在风里,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等事情过去一点,我才发现,最难说的已经不是当时那些事本身,而是我已经把事情做成了这个样子。我越晚开口,就越像在替自己找补。你越平静,我越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你怕我觉得你在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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