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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承认自己逃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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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说得对。”他说。

林知夏怔了一下。

周叙白看着她,声音低而平:“我怕我一开口,你会觉得我不是来解释,是来替自己洗。我怕所有那些我当时自以为是的判断,被我事后讲出来,只会显得更可笑。可我越怕,就越拖。拖到后面,连我自己都知道,再不说就会彻底来不及,可还是没说。”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问:“那封邮件呢?”

周叙白的神色明显停了一下。

林知夏盯着他:“你写过,对吧?”

他没有否认,只是过了两秒才说:“写过。”

“为什么没发?”

这句话出来以后,桥上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周叙白没有立刻答,连握在身侧的手都慢慢收紧了。林知夏看见他这个反应,心口那股已经压得很低的火又一点点往上拱:“你看,又来了。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还是不答。”

“这件事我会告诉你。”周叙白声音很哑,“但不是现在拿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说完。”

“轻飘飘?”林知夏像是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你觉得我现在是在跟你要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每次都是这个意思。”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永远觉得有些事要等更合适的时机、更完整的上下文、更周全的说法。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所谓更合适的时候,到最后通常都不会来。因为你总能给自己找到下一次再说的理由。”

周叙白没有反驳。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已经冷得发亮:“那程晚意呢?她在那几年到底算什么?我不是问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会卷进来这么深,深到连医院都去过,深到她能对着我说‘有些事你一直不知道全部’。”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当时在帮栖川处理一部分对外和融资衔接。很多场合她都在,这是事实。她知道一些,是因为那些事本来就在她工作范围里。”

“只有这些?”

“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先是这些。”他说。

林知夏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连现在都还要留一手。确认完以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看,这就是问题。你刚刚明明已经承认过你逃了,可你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能说的说一半,不能说的先压着,觉得不该由现在说的,就先往后放。你总是在决定信息该怎么到我这里、该到多少、该到什么程度。你真的很会当那个掌勺的人。”

“知夏。”周叙白嗓音发沉,“我不是故意还要瞒你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事不是只牵扯我一个人。”他说。

“可这些年被你牵扯进去的人里,也有我。”林知夏打断他,“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像在提醒我体谅你的难。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体谅太多次了。我甚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替你找过无数种理由。”

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再辩。

林知夏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可越低反而越狠:“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算一笔谁更惨的账。你家里有事,你公司快断气,你难、你乱、你狼狈,这些我现在都听见了。可我听见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更生气。因为你给我的从来不是选择题,是判决书。你当年替我判了一次,现在到这一步,你还是习惯替我决定什么该先知道、什么该以后再说。”

这句出来,周叙白终于抬起眼,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也彻底露了出来:“那你要我现在怎么办?把所有事一股脑全砸给你,连别人那部分也不管,只要你今晚问了,我就都说?”

“你终于问到点上了。”林知夏看着他,“我不是要你今晚给我一份完整口供。我是要你承认,你以前那套做法,从根上就是错的。不是因为结果不好看,不是因为我误会了太久,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把选择权真的留给我。”

周叙白胸口起伏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停太久:“是。从根上就是我错。”

林知夏看着他,没接话。

周叙白继续往下说,像终于把自己最不愿碰的那层也撕开了:“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事情是我招来的,代价也该由我自己收。可我后来才知道,这种想法听起来像承担,其实很容易变成替别人做决定。我以为我是在把你往外摘,实际上是把你挡在门外,连真相都没给你。我那时候觉得这样最稳,现在回头看,只是我自己不敢面对而已。”

林知夏眼里的红更明显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今晚最想听的是一句答案,或者一段能把前面所有空白补上的解释。可真听到了,她才发现,很多事情一旦被说透,并不会让那些年忽然变轻。它们只会变得更具体,更难装作没发生过。

她轻声问:“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理解你,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周叙白看着她,很久才说:“都不是。我只是该说。”

林知夏盯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里还有没有余地。分辨到最后,她忽然觉得累。不是今晚才累,是很多年积下来的那种累,在这一刻一下子全浮上来了。她以前总以为,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是当年的真相,可现在真相开了口,她才发现自己更难过去的,是有人替她做完了选择,还让她拿着那个被加工过的结果活了这么久。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了。”

周叙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当年不是因为不在乎,才什么都不说。”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你是在乎,可你用的是你自己的方式。你觉得你扛下来、你退一步、你把最难看的那部分自己吞掉,就算对我好了。”

周叙白喉结动了一下。

林知夏抬眼看着他,眼里那点红意还在,可已经没有刚才那股要把人逼到尽头的狠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冷的清楚:“可周叙白,这种在乎对我来说,不是好。你今天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可以承认,当年的事不只是我以为的那个版本。我也可以承认,你不是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可这不等于我就能接受你那样替我做决定,更不等于我现在就能信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那句留一点力气。

“你知道吗?”她看着他,声音不高,“比起知道你是不是还爱过我,我现在更确定的一件事,是我没法信一个总爱替我决定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周叙白整个人都静住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再开口。因为他很清楚,林知夏说的是对的。她今晚不是在要一句好听的答案,她是在把那条最硬的边界重新立起来。而这一次,他没有资格再替她改。

林知夏没有再看他,转身往桥梯那边走。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临走前还替两个人留一点余地。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往下,风把搭在栏边的外套掀得滑了一截,他伸手按住,掌心却全是冷汗。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桥梯尽头,桥上重新只剩下风和车流。周叙白还站在那里,手指压着那件快被吹落的外套,许久都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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