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曜石创意的人事调整(2/2)
人力BP一下噎住。
袁启航看着她,声音也慢慢沉下来:“知夏,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公司不是情感组织。南栈现在不能空,客户线和团队也不能停着等。你愿意配合,后面大家都好看一些。”
“我会配合。”林知夏说,“该签的签,该交的交,该回的回。我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袁启航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别的情绪,可林知夏的神色很平,平得让他连“你先冷静一下”这种套话都接不出来。
她把确认页签了,字落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前阵子那些还没明说的推搡、停职观察、退出核心执行组、只保留调查配合,她都已经一步步经历过。今天真正落纸,不过是让这件事从一种反复摇摆的消耗,变成了彻底的现实。
会开完以后,乔予宁几乎是立刻在门口堵住了她。
小姑娘脸都气白了,一开口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被里面的人听见:“林总,他们这不叫调整,这就是拆你。刚才顾杭在里面都快跟项目管理吵起来了,袁总还说什么‘组织安排’。什么组织安排能把你原来的客户、团队、工位一起收走?”
林知夏往外走:“轻点,这话说给墙听也没用。”
“我不是说给墙听,我是快气炸了。”乔予宁跟着她进了楼梯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太不要脸了。匿名帖、权限链、纪要改写、律师函那条线,哪件不是别处出的口子?最后发到OA上,倒像是先把你从窗口上移开,一切就干净了。”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林知夏站在平台拐角,看着她红着眼圈又不敢真喊出来的样子,反而先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现在总算有点项目经理该有的样子了。”
乔予宁一怔:“我都快气成这样了,你还笑。”
“因为你终于知道,什么叫别把希望放在公平会自己来。”林知夏说,“予宁,后面几天你别替我去跟任何人争。日志底稿、时间线、版本差异、律师函附件对应点,这些东西你一样都别断。还有,我退出来以后,最容易乱的不是我,是你们这几个原来跟我走得近的人。谁来问你,你都只答确定的部分。”
乔予宁咬着嘴唇:“可他们现在都默认是你的问题。”
“默认是一回事,能不能写进结论是另一回事。”林知夏看着她,“嘴上赢不了,文件才有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替我骂回来,是先让别人以后没法替你们写。”
乔予宁眼圈更红了,点头点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点眼泪就要掉下来:“我知道。”
“还一件事。”林知夏补了一句,“你今天开始对顾杭和法务。别因为我不在项目窗口了,就自己先慌。顾杭那边要目录、要原始记录、要现场时间,你直接给。但谁让你删东西、重命名,或者把差异稿并成一个‘方便看’的版本,你先来找我。”
“您都不在项目里了,我还找您干什么?”
“因为这事还没完。”林知夏说。
乔予宁看着她,像是被这句话稳住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林总,我刚才真的差点冲进去骂人。”
“以后记住,能让你差点骂人的,多半都不值你真骂。”林知夏拍了拍她肩膀,“留着力气干活。”
回到工位时,顾杭已经站在她桌边了,手里捏着一份新的项目窗口调整表,脸色难看得像刚跟人狠狠干过一架。
“你都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我刚才差点没忍住。”顾杭把那张表拍到桌上,“他们现在对外说得还挺漂亮,叫什么组织优化、风险隔离、阶段性安排。其实就是怕后面真查下去的时候,窗口还挂你名下,不好解释。”
林知夏把空纸箱从柜子顶上拿下来,放到桌边:“这不是你今天才知道的事。”
顾杭盯着她:“你就这么认了?”
“我不是认。”林知夏把桌上的提案册平码进箱子,“我是知道,现在跟他们在这件事上吵,除了多给他们一句‘你看她情绪不稳定’之外,没有别的用。”
顾杭沉默了几秒,把声音压低:“客户那边你真一通都不接了?”
“存量问题可以补充说明,日常窗口我不接。”她说,“以后有人绕过你们找我,我统一回一句话:请联系项目组新窗口。你那边先把所有外发目录和会议纪要拿稳,有异常的不要在群里讲,单独给我。”
顾杭看着她收东西,终于还是没忍住:“知夏,我不是嫌接项目,我是恶心这套路数。一边说你重要,一边等着你把位置让出来。你昨天还在医院给家里跑手续,今天回公司,他们连共享盘都先切完了。”
“所以你更别把力气浪费在替我恶心上。”林知夏抬头看他,“你接下来要做的,是把你现在拿到的这些窗口先站稳。还有,律师函和时间线那条线,我暂时不会往公司里交。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问。”
顾杭眼神动了一下:“已经到这一步了?”
“比你现在看到的复杂。”她说,“但还没到能随便往外说的程度。”
顾杭没再追问,只把那份调整表折起来塞回口袋:“我知道了。”
林知夏工位上的东西不算多,可真收起来,还是比她想的重。提案册、几本写满批注的笔记、两摞会后纪要、一盒常用马克笔、两个客户来访时留下的旧门牌、一个杯口磕过小角的马克杯,还有她压在显示器底下那叠一直没来得及归档的便签。
她把那盒便签拿起来的时候,最上面那张还写着一句旧话:`为什么回来,不是怀旧,是理由。`
那是当初南栈第一轮竞标改到凌晨时,她顺手记下来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整本便签一并塞进箱子里,没有多留。
旁边工位的陈敏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水杯,小声问:“林总,要不要我帮您搬到电梯口?”
“不用。”林知夏说,“你忙你的。”
陈敏没走,又有点尴尬地补了一句:“大家其实都知道,不是您——”
“别说。”林知夏打断她,“你今天替我多说一句,明天就可能变成‘团队内部也有分歧’。这时候谁都别替我讲道理。”
陈敏愣了一下,最后只点头:“好。”
电脑右下角就在这时连续弹出几条系统提示。南栈共享盘负责人已变更,会议室高级预订权限已取消,客户来访审批权限已移交,核心执行组会议窗口已关闭。她坐在原位看着那几条提示一条条跳出来,动作没有停,手上还在继续收资料。
人被正式摘掉的时候,原来是这样。
不是谁来把你叫出去说一句“你以后不用做了”,而是系统一条一条提醒你,原本那些被默认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不再属于你。它不带情绪,也不解释,只用最快的速度把事实摆在你眼前。
没过一会儿,王老师的电话真的打了过来。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直接按了静音,回了一条很短的文字:`后续由顾杭与项目组统一对接,烦请联系新窗口。`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收东西。
乔予宁拿着一叠打印好的底稿跑过来,看见她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眼圈一下又红了:“您怎么收这么快?”
“慢了也不会变。”林知夏说。
乔予宁把底稿放下,压着声音问:“那十二层那个共享位,您真去?”
林知夏动作停了一下。
她其实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去。不是嫌那张靠打印区的共享桌太难看,也不是矫情到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连坐都不坐。是她很清楚,今天这封通知下来以后,所谓去支持组,不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只会是另外一种更慢、更钝、也更方便把人耗空的拖法。她如果真坐到那张共享位上,后面等她的,多半是一堆没有决策权、没有窗口、却必须随叫随到配合的碎活。
她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放进箱子里,才说:“今天先把东西搬走,后面再说。”
乔予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您还回来吗”咽了回去,只低头把她桌上那盆快养死的绿植端起来:“这个也带走?”
林知夏看了一眼,点头:“带走吧。放这儿也活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杭正好从不远处抬头看过来,像是想接一句,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快到下班时,工位上的东西终于收得差不多了。那只纸箱不算很大,可提起来的时候还是把她手腕往下一坠。她站起身,看着空出来的桌面,脑子里没有太多告别感,反而冒出来一个很冷静的念头:原来她这些年在这里留下的东西,真正属于自己的并不多,大半都是项目、流程、窗口和别人随时能接手的工作痕迹。
她把工牌从桌边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转身往外走。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乔予宁还站在外面,抱着那盆绿植,像是想送又不敢真跟。顾杭站得更远,只抬了下下巴,算是和她打了个招呼。没有人说“再见”,也没人说“后面联系”。这种时候,任何一句像样的送别都显得不太对。
一层大厅人不少,进进出出都是下班的人。林知夏抱着纸箱走出玻璃门的时候,外面风有点大,吹得人下意识想把箱口压稳一点。她站在台阶下,忽然觉得这几年在海临的生活,像也被装进了怀里这只箱子里。工作笔记、旧提案、临时门牌、那盒再普通不过的便签,看着都不值什么钱,却几乎是她留在这座城市里最像“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的一部分。
她刚准备去路边打车,手机先震了一下。
顾承安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楼下,不急,你慢慢出来。`
林知夏抬头,这才看见不远处停着辆黑色的车。顾承安站在车边,没往前走,也没像知道她会拒绝一样先伸手接箱子,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在这儿。
她抱着箱子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公司?”
“顾杭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顾承安说,“只说你在清工位,让我别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
林知夏看着他:“所以你就直接来了?”
“嗯。”顾承安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纸箱上,又很快收回来,“我猜你今天不会想一个人抱着这些东西打车。”
林知夏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忽然觉得这句判断比任何安慰都更像此刻需要的东西。她没再问“你来干什么”,也没说“其实不用”,只把箱子递过去一点:“那你至少先帮我分担一半。”
顾承安这才接过来,动作不急,也没借机碰她,只把纸箱稳稳接到自己手里,然后拉开后备箱,把东西放了进去。
他合上后备箱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大厅门口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又很快走开。顾承安站直身,没先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也没说“我早知道会这样”这种一点用都没有的话。他只是看着她,隔了两秒,才很平静地开口:
“今晚如果你愿意,我想认真和你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