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叙白没有拦她(1/2)
手机扣下去以后,办公室里一下静得过分。
周叙白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给自己倒水。他只是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日志、纪要和授权比对表,脑子里却根本没办法再回到文件上。谢衡那两条消息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任何发挥空间,可也正因为短,反而没有一点能让人自欺的余地。
她不是随口说说。
像是真的在准备走。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几乎已经够了。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点开和林知夏的聊天框。输入栏还停着那段被他删改过很多次的话,最前面一句是:`知夏,我知道我现在再说这些已经很晚了。`
很晚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后面整段都像跟着失了力。
周叙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着删除键,把前面这一句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你如果决定去北京,至少先把手里的证据都带稳。`
打完以后,他自己先停住了。
这句话当然没错,甚至比前面那句“很晚了”更像她现在真正用得上的提醒。可如果他最后只发出这么一句,那也太像一个隔着安全距离给建议的人了。像他和她之间走到今天,最后竟然还能只剩一句近乎公事化的提醒,连情绪都要绕开,连该承担的解释都省掉。
他又把那句删了。
重新打:
`发布会事故、匿名帖、公司那边的调整,我不是没看见。`
打到这里,周叙白停了一下,继续往下:
`我这几天一直在查链路,也在顶董事会和融资那边的口径,不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停了一下,又往下补了一句:
`那天晚上阿姨住院,我去过医院。`
这行字刚落到屏幕上,他自己先皱了下眉。
后面明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接。比如他为什么去了又没进去,比如那两张补缴费单和那盒放在护士站的热汤,比如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看起来有多没用,只是到了门口,身体还是先替自己选了那条最熟悉的路。可这些东西一旦真发出去,在她那里会像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会像解释。
更像一种很晚、很轻、也很无用的补充说明。
像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到,最后却还要补一句“其实我去过”。
周叙白把这一行也删了。
打完这一句,他自己先看不下去了。
这又是解释。
解释他这几天为什么没站到前面,解释他不是完全没动,解释他不是故意只会在事情快结束的时候才把一点点动作递出来。可这些解释再完整,也还是绕不开一个最难看的事实:她被推到窗口上一个人承那些东西的时候,他给她的依旧不是她真正能接住的东西。
周叙白手指按在删除键上,把这一段一行行删了个干净。
屏幕重新空下来以后,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一种写法。
这次没有解释,只有几句很短的话。
`你手里的律师函和时间线别先交公司。`
`白名单和外包名单还在往下对。`
`如果你去北京,原件和硬盘自己带。`
这几句都对,也都比前面那一大段更像她现在用得上的提醒。可周叙白盯着它们看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够。
不够不是因为提醒没价值。
是因为这些话任何一个还在项目里的人都能说,谢衡可以说,顾承安可以说,梁律师也已经在别的层面替她说过。到了他这里,如果最后只剩这些,那就太像他还是只敢站在安全距离外,知道一点,补一点,提醒一点,却始终不敢把真正该承担的那部分一起递过去。
他把这三句也删掉了。
桌上那只黑色打火机还压在融资文件旁边,火机边上是沈清和刚发来的异常比对简表。主办方摘要改写记录、临时授权白名单、会务执行共享账号导出时间、外包进场名单,几条线现在已经越咬越紧。再往下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把真相拉出来。可这些东西和她准备离开海临,并不是一件事。
他太清楚了。
她现在要走,不只是因为项目事故,不只是因为匿名帖,也不只是因为曜石那封人事调整通知。是这些东西一起压上去以后,她终于不打算再待在原地继续做那个默认会收尾的人。
而他这几天做的一切,顶多能说明他没完全站在对面,远远不够说明他站到了她该看到的那一侧。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林知夏。
是谢衡发来的第三条:`你人还在公司?`
周叙白回了一个字:`在。`
谢衡那边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
周叙白接起来,先听见对面一阵风声,像是人还在外面走:“你还没走?”
“还在看东西。”
谢衡在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说你在看东西?”
周叙白没接这句,只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顾杭那边绕了一圈,景维这边也有人知道一点。”谢衡说,“重点不是谁传的,重点是你看见消息以后,到现在做了什么?”
周叙白沉默了两秒:“还没做什么。”
“是没做什么,还是又准备先想清楚再做?”
这句话问得太直,周叙白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答:“都算。”
谢衡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强压那点想骂人的冲动:“你要真想做,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只有一个。去找她,当面说。”
周叙白低头看着那段空白的输入栏,没有立刻答。
谢衡像知道他这会儿脑子里在转什么,直接把后路堵上:“别跟我说太晚了、她现在未必想见你、你去只会给她添负担。这些话你用一次两次还行,用到现在,只会越来越像你给自己找的台阶。”
周叙白握着手机,半天才开口:“我现在没有资格用一句挽留让她留下。”
这句话一出来,电话两头都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谢衡才问:“这是清醒,还是退?”
周叙白没答。
谢衡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句话当然没错。你现在确实没资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跑过去说‘别走’。可没资格挽留,不等于没资格把该说的说清楚。你每次都这样,把最该迈出去的那一步包装成一种体面。”
周叙白看着屏幕,嗓音很低:“说清楚也晚了。”
“那是另一回事。”谢衡说,“晚了,不代表就该什么都不说。你现在最会干的,就是把‘已经晚了’直接推成‘那就别说了’,好像这样就比较不难看。”
周叙白靠在椅背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谢衡那边还在往下说:“你要真清醒,就该知道她现在离开海临,不是缺你一句‘留下’,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你出现。你可以不拦,可以不劝,可以不替自己洗,但你至少得让她知道,很多事你不是到了今天才看见。”
“知道了又怎么样?”周叙白终于开口,“我现在去说这些,在她那里只会更像迟来的补充说明。”
“对。”谢衡答得很快,“本来就是迟来的。你现在最怕的到底是什么?怕她不听,还是怕她听完以后,更看清你到底慢到了什么地步?”
这句把周叙白噎得一时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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