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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周叙白没有拦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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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从谢衡那边灌进来,带着一点夜里高架下才有的空响。过了一会儿,谢衡像是也觉得说得够直了,语气稍微缓下来一点:“我不是逼你现在去拦。拦不住,也未必该拦。我只是提醒你,你这回再什么都不做,以后别连自己都骗,说是因为尊重她。”

周叙白看着桌上那份融资简报,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谢衡骂了一句,“你最擅长的就是知道,然后继续按最安全的路径不动。反正外面看上去永远都有理。董事会在催,融资在压,统一口径在跑,项目链还没查清,所以你先不去;等链路查清了,她那边已经走了,你又能说‘我现在再出现已经没用了’。这条路你熟得很。”

周叙白没有反驳。

因为谢衡说的每一句,他都没法反驳。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谢衡最后只说:“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人真要走,票不会等你把道理想明白。”

挂断以后,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周叙白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再拿起来。谢衡那句“票不会等你把道理想明白”在他脑子里反复转了两遍,最后还是落回了最难看的地方。不是他不知道该去见她,不是不知道哪怕只是当面说一句“我知道你为什么走”,都比留在这里对着输入框强。是他太清楚自己现在走过去,能给她的也还是一堆晚到的东西。

他说自己没有资格用一句挽留让她留下,这句话里当然有清醒。

可也确实有退。

因为只要他不去,就不用真的看见她现在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也不用真的听她把那些已经晚了的话一句句挡回来。只要他继续坐在这里,对着这段没发出去的话删改,他就还能假装自己是在慎重,而不是又一次停在门外。

他重新拿起手机,低头把那段长消息从头往下拉。

前半段解释发布会事故和项目链路。

中间解释董事会和融资局为什么压得这么快。

后半段写:`我不是不想站出来,只是很多事到今天才开始露出完整的样子。`

再往下,还有一句:`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决定离开海临,那至少让我当面跟你说清楚。`

周叙白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是因为它不真。

是因为它太像在替自己争一口“至少你该听我说完”的机会了。

删到最后,聊天框里只剩一句:

`你什么时候走?`

这六个字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太晚,太轻,也太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临到最后只敢问一句时间,像问清了以后,后面的缺席就能更像迫不得已。

他把这六个字也删了。

屏幕重新空白下来,输入法还停在开着的状态,光标一下一下闪着,像在催他至少留一句。周叙白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夜已经很深了。

二十七层玻璃外面,整座城还亮着零零散散的灯。融资文件摊了一桌,异常授权记录、外包进场名单、纪要改写前后版本都还在原位,像只要他现在低头继续看,今晚照样能做出很多实事。可真正该往前迈的那一步,偏偏和这些实事不在一个系统里。

他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起身。

凌晨一点多,沈清和发来一版新的对照表,补上了主办方摘要改写和白名单授权时间的重合区间。周叙白看完,只回了句:`收到,明早继续。`

又过了十来分钟,跨组织工作群里跳出顾杭一条很短的消息:`林总相关历史资料我先接,后续请直接走新窗口。`

后面很快跟了几条“收到”“明白”。

周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当然可以私下去问顾杭一句,她是不是已经定了,她大概什么时候走,去北京是先协同还是正式调。可这些问题一旦真发出去,就会把他那点还没说出口的东西暴露得太直接。更难看的地方在于,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想问的从来不只是时间。

他想问的其实是,她是不是已经彻底不打算回头了。

可这个问题,顾杭给不了,他自己也没资格现在去问。

谢衡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林知夏的聊天框也一直安静着。

周叙白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不是没想过去楼下开车,不是没想过把车停到她住处附近,再站一会儿,再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上去。可这些念头一个个冒出来以后,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按回去的理由都很充足,充足到连他自己都能一条条列出来。

太晚了。

她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去解释。

她既然已经在准备北京的口子,说明决定不是临时起意。

他现在去,也未必改变什么。

每一条都对。

可每一条合在一起,又还是那条最熟悉的路。先别去,先等等,先把该查的查清、该处理的处理完、该想到的都想明白,再去做那个最难看的动作。结果就是,动作永远比想法晚一拍,等到终于能去的时候,往往也已经没什么真正能说的了。

两点过后,他到底还是拿起了车钥匙,下楼。

地下车库很空,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走过去以后慢慢暗下去。周叙白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被他放在中控旁边,屏幕还是黑的。只要他现在发动车,从公司到她住的地方二十多分钟,夜里路空,只会更快。

可他坐进去以后,手搭在方向盘上,很久都没有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车里算路程。

医院那晚是这样,很多年前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之前也是这样。先把路算清楚,先把话在脑子里走一遍,先替可能的反应都预演好,然后在真正要发动车、要迈出去的时候,又把自己按回去。不是不知道该去,而是总能在最后那一步之前,替自己找出更像理智的理由。

周叙白在车里坐了快二十分钟。

手机没有亮过。

他也没有发动车。

后来他把钥匙拔出来,重新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没有立刻坐下,先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楼下的车流已经稀了,路灯一盏盏往远处排开,像整座城都默认这个时间点不会再有人临时改主意。周叙白站在那里,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天晚上不是没有机会。他从谢衡发来第一条消息开始,到刚才坐进车里,又从车里回来,中间其实有无数个可以把事情推向另一个方向的节点。

他只是每一次都停住了。

最后他还是回到桌边,重新点亮屏幕,打开那个聊天框。

输入栏空着,前面那些删掉的话一条都没留下,像他刚才反复改过、删过、犹豫过的那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没存在过。周叙白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却只是打出两个字:

`晚安`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自己先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冷。

晚安。

到了这个时候,再发这两个字,简直像个笑话。

他把它也删了。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时候,办公室只剩头顶两盏没关的灯。

周叙白坐在原位,没再碰手机。

第二天清晨,海临站的人已经很多了。

广播一遍遍报着车次,行李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进站口一直连到安检外。林知夏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肩上背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拎着那只装了旧方案和硬盘的纸箱,站在进站口前停了一下。

海风从站前广场吹过来,带着这座城一贯的潮气,把清晨那点还没完全醒透的凉意也一起裹了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把纸箱往上提了提,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

安检口的队伍缓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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