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董事会上的辞呈(2/2)
财务负责人低声骂了一句“疯子”,投资董事脸色也很难看。整个会议室没有人觉得轻松,也没有人觉得这是个漂亮决定。可偏偏因为不漂亮,才显得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一场可以转回公关措辞里的表演。
韩既明沉默了很久,最后对秘书说:“会议纪要分两部分。第一,维持今天已发出的对外说明,不追加修订版本;第二,启动周叙白的职务调整审议程序,交由董事会即时表决。”
秘书立刻低头记录。
接下来的表决没有拖。几位董事和投资代表各说各的理由,有人认为他至少在事实判断上没有错,但治理方式不可接受;也有人直言,今天这份辞呈比继续让他坐在原位更能稳住后续口径。程晚意始终没再发言,只在轮到她表态时说了一句:“我保留对他判断方式的反对,但支持把责任和权限重新拆开。”
最终表决结果出来时,韩既明看着记录页,念得很平:“周叙白阶段性辞去栖川执行管理职务、项目决策委员会负责人职务,即日进入交接期。融资相关表决权限暂停,城更与南栈后续决策权转交临时委员会。保留创始股东身份,配合后续调查、交接及对外口径统一。”
他念完以后,把那页纸放下:“结果就是这样。你满意了?”
周叙白没有回答满意不满意,只点了下头:“好。”
“还有,”韩既明说,“今天起,你那间办公室和所有权限都会在交接清单里重新列。秘书下午会把表发给你。你既然要按流程来,那就别在流程上再给我添一点麻烦。”
“不会。”周叙白说。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该散了。可周叙白没有立刻起身。
他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拿出了那只旧打火机。
银灰色的金属壳在灯下有点冷,边角早就磨旧了。它陪过他大学最乱的那几年,陪过父亲旧店最难捱的时候,也陪过这两年里所有他想把情绪压回去、不肯让任何人看见的时刻。他以前总觉得,捏住它就像捏住某种不会失手的惯性,哪怕不开口,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再扛一会儿,事情总能过去。
可到今天,他已经很清楚,有些事就是被这样扛坏的。
他把那只打火机轻轻放到桌上,压在那份已经通过的辞呈旁边。
财务负责人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周叙白收回手,声音很平:“没什么意思。只是这个东西,我以后不想再带着它进会了。”
韩既明的目光在那只打火机上停了一秒,又抬头看向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懒得在这时候评价这种象征意味太重的动作。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随你。”
周叙白这才起身。
椅脚在地面上擦出很轻的一声。他拿起手机,没有再碰那只打火机,转身往外走。程晚意坐在原位,没有拦他,也没有再说一句尖刻的话。等他走到门边时,她才忽然开口:“周叙白。”
他停了,却没回头。
“你今天把位置放下,不代表你就一定赢。”她说。
“我知道。”周叙白说。
“那你图什么?”
这一次,他回了头。
“图以后再想起今天的时候,我不用再替自己找借口。”他说。
门被他从外面带上,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下就被隔开了。
走廊很安静,谢衡已经等在外面,手里拿着刚才那份留底文件。看见他出来,谢衡先没问结果,只把那份交接表递过去:“秘书刚发的,真够快。”
周叙白接过来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正常。”
“董事会通过了?”
“通过了。”
谢衡听完,点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值不值”。过了会儿,他才淡淡开口:“打火机呢?”
“留桌上了。”
谢衡像是并不意外,只说:“行。总比你下次再捏着它把自己捏回老路上强。”
周叙白低低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短,几乎一出来就散了。
“后面你什么打算?”谢衡问。
“先把交接走完。”周叙白说,“南栈和发布会那条链路还没完全结束,我该配合的继续配合。别的,等这阵过去再说。”
谢衡看着他:“那她呢?”
周叙白这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话岔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沉默了几秒,才说:“以前我总觉得,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等局面没那么难看、等我能拿出一个更完整的版本,再去找她,才像负责。可今天我把位置都放下了,反而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
“有些话不能再等到看起来最合适的时候。”周叙白说,“再等,就还是老问题。”
谢衡听见这句,终于点了下头:“那你现在总算学会一点了。”
周叙白没有接,只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很多。韩既明的秘书发来交接节点,公关组在同步外面转发情况,南栈和街道联合口那边回了收到,顾承安那边甚至也转来一句很短的“看到了”。可他没有先点开这些,只把界面往下拉,停在那个一直没跳出新消息的对话框上。
他看着林知夏的名字,指尖停了很久。
到这一步,什么“有空吗”“方便见面吗”“今天可能会晚一点”都显得轻。那些话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像是在替她先决定该怎么答。他已经做过太多这种自以为稳妥的事,今天不想再来。
谢衡站在旁边,没催,也没看他屏幕,只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膊下压了压。
周叙白在输入框里敲了几次字,又删掉。
第一句写成“我这边忙完了”,像汇报。
第二句写成“你现在方便吗”,像把选择先推给她。
第三句写成“有些事我想当面说清楚”,又太像他过去最常见的那种延迟表达,像非得先铺个缓冲,才敢把真正的话递出去。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最直接的。
`如果你愿意,今晚我想把所有话说完。`
谢衡余光扫到那一行字,终于开口:“这次倒是没加前置条件。”
“再加就又变味了。”周叙白说。
“那就发。”
周叙白没有再犹豫,按了发送。
消息跳出去的一瞬间,他胸口那点一直绷着的劲并没有立刻松下来,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不是因为怕她不回,也不是因为终于做完了一件大事,而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这条消息里没有替她安排顺序,没有替她预设答案,也没有再把真正的话藏在后面。
谢衡把文件夹递给他:“走吧。交接表下午还得签,别等会儿又说你这个前执行管理人第一天就不配合。”
周叙白低低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跟他一起往电梯口走。
另一边,未夏办公室里,林知夏刚把旧街那份补充说明的最后一页改完。
下午的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乔予宁还在旁边对南栈那张承接阶段表做最后一轮核对,嘴里小声念着时间节点,像是怕自己一分神又漏掉什么。苏蔓在群里继续发截图,何姐那边也刚回了一封新邮件,说支持款这边不会今天就做结论,要继续看补充材料。所有事情都还在往前推,没有哪一件真的结束。
林知夏把文件保存好,刚要去看下一封邮件,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周叙白。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点进去,也没有马上把手机扣下。乔予宁本来还在对表,余光瞄见她停住,下意识抬头:“林总?”
林知夏这才把屏幕按亮,安静地看完那一句。
如果你愿意,今晚我想把所有话说完。
没有解释,没有预告,没有替她设定应该怎么回答。就这么一句,直直地摆在那儿。
她坐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乔予宁都没敢再出声。外面的消息提示音还在响,电脑右下角也还在不断弹出新邮件,可那一小块手机屏幕像是把别的动静都暂时压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她没有马上回,也没有删掉,只是重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才继续把下一份文件往下翻。只是这一次,放在桌边的手机没有再被她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