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海临第一场冬雨(1/2)
从桥下走到停车的位置不过几十米,雨却一下比刚才密了。周叙白把车停在路边那排树后,刚按开车锁,林知夏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一声。不是电话,是未夏项目群的提示音,乔与宁在里面发了一句:`郑叔那边说明早能提前半小时到,旧店招顺序还改吗?`
林知夏站在雨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很快敲了两句回过去:`先别改。等明早人到场,按他们站的位置再定。`发完以后,她才把手机收起来。周叙白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系安全带时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手机真不开静音了?”
林知夏把被雨打湿一点的袖口往里折了折,语气很平:“最近在改。以前是懒得听,后来发现不开声音,很多事也不会自己消失,只会一起堆到后面。”
周叙白发动了车,雨刷扫开前挡风玻璃上的一层水痕,才低声说:“这习惯改得挺好。”
“你别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林知夏靠回椅背,看着前面的路,“我改这个,不是为了谁舒服,是为了我自己少补几轮残局。开着声音不等于谁都能进来,但至少我要不要接,是我自己决定。”
周叙白听完,嘴角动了一下:“这句比很多道理都好用。”
“当然。”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最烦的就是别人把‘边界’和‘失联’混成一回事。以前我自己也混,现在不想了。”
车从旧城区口开出去,往沿海路并。侧窗上的雨痕一层一层往下滑,外面的店牌和路灯被拉成模糊的色块,车里却还是清的。林知夏看着那层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海临夜晚,也想起北京那次雨夜的车窗。以前每逢这种天气,她都很容易觉得很多话会被雨声压住,被雾气藏住,拖着拖着,就又说不清了。可今天雨还是雨,路还是那条路,她心里却没那么乱。
周叙白把暖风调高一点,问她:“冷不冷?”
“还行。”林知夏说完,又自己补了一句,“这句不是敷衍,是真还行。”
周叙白笑了一下:“我现在听见你说‘还行’,会先想一下到底是哪种还行。”
“那说明你最近没白练。”
车里安静了几秒,中控忽然亮了一下。下一秒,那段林知夏已经听过一次、也记了很久的前奏就轻轻响了起来。钢琴、旧鼓点、熟得过分的和弦,一出来她就听出来了。还是那首歌,还是他们大学那几年通宵改稿、熬夜回学校、在咖啡馆外坐到关门时总会听见的那首。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周叙白,等着他像以前那样伸手切掉。可这一次,他只是看了一眼中控屏,手却没动。
林知夏看了他两秒,先开口:“这次不嫌吵了?”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声音很稳:“今天让它放完吧。”
“你以前切得挺快的。”
“嗯。”他没有否认,“那时候一响,我就容易想起太多东西,懒得在你旁边装没事,干脆直接切了。”
林知夏听见这句,轻轻挑了下眉:“你现在倒是承认得越来越快。”
“因为现在承认,比切歌省事。”周叙白顿了一下,还是把后半句说完,“而且我也不想再把该听完的东西按掉了。”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没再追着这句往下问。歌声就这么在车里慢慢往前走,不算多好听,也没有谁故意跟着哼,只是很完整地从前奏走到副歌,再一点点落下去。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以前扎人的不是这首歌本身,而是每次一听见它,后面总跟着太多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告别和谁也不肯承认的躲闪。现在那些东西还在,可至少不再一响就逼得人下意识想逃了。
等到一首歌真的放完,林知夏才偏头看了眼周叙白:“原来后半段也没那么吓人。”
周叙白听笑了:“这歌本来也不吓人。”
“我知道。”林知夏说,“以前吓人的也不是歌。”
他说了声“嗯”,没有多解释。因为有些话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往下拆了。
前面一个红灯亮起来,车速慢下来,林知夏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回是苏蔓发来的语音,她顺手点开,苏蔓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冒出来:“我先说,第一屏那句‘你记得的那条街,回来了’我还是想再改一个字,但我改不动了,你明天早上来之前看一眼,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林知夏听完,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压着不理,而是直接按住语音回她:“先别睡不着。你明天把两个版本都带过去,别在手机里改。现场一亮,顺不顺一眼就知道。还有,别半夜自己偷着动,我明早要对总版。”
苏蔓那边几乎秒回了一条:“知道了林总。我就是通知你,我现在还活着。”
林知夏把手机锁屏,刚放回腿上,就听见周叙白问:“你现在连苏蔓半夜改字都肯当场接了?”
“接不接是我的事,回不回到什么程度也是我的事。”林知夏说,“我现在慢慢分清了,手机开着声音,跟我必须立刻处理所有人,不是一回事。以前我总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所以干脆全关。现在我会回一句‘明天再说’,这比直接消失省力多了。”
周叙白把车往前带了一点,像是认真想了想,才说:“你这套要是早点用上,能少很多误会。”
“你也一样。”林知夏看着他,“你以前最擅长的,不就是把人直接隔在门外,省得你解释。”
“对。”周叙白答得很快,“所以我现在也在改。至少先说一句我在想什么,比什么都不说强。”
林知夏没再拿这句刺他,只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音量也开着,跟她以前习惯里的那个状态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年几乎所有重要时刻,手机都是静音的。静音像一个很方便的借口,能让她少听见家里的催问、工作的追人,也少听见那些她不想及时面对的靠近。可久了以后,她才发现,静音根本不是清净,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往后推,推到最后,一起砸下来。
车又开过一个路口,林知夏的手机这次真的响起了电话铃声。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林母的名字。她看了两秒,没有犹豫,直接滑开接听。
“妈。”
那边先问的不是别的:“你还在外面?”
“在路上,刚从旧城回来。”林知夏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下雨了,我看外面挺大,问你一声。”林母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自己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回来。明天医院那边的复查,林屿陪你爸去,我刚跟他说好了。你那边要忙就忙你的,不用临时再赶。”
林知夏听着这几句,神色比平时松了一点:“知道了。我明天不过去,周末再看你们。”
“行。那你到家给我个消息。”
“好。”
“还有。”林母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放低了些,“手机别又静音,我刚才打第一个差点以为你又不接。”
林知夏下意识看了眼周叙白,随后才对电话那边说:“没静音,刚刚在车里。你早点睡吧。”
电话挂断以后,车里安静了几秒。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去,自己先笑了一下:“她现在居然也开始拿‘别又静音’说我了。”
周叙白听着她这句笑意,心口却很轻地松了一下。他还记得以前她接这种电话时,肩线总会先绷起来,像还没听清内容,整个人就已经默认又有一摊事要落到自己头上。可刚才那通电话里,她没有先烦,也没有先躲,只是很平静地听完、确认、回一句自己明天不去。这种平静看着很小,却比很多话都难得。
“你现在接家里的电话,也比以前稳了。”他说。
林知夏侧头看他:“因为我现在会先听内容,不先替自己预设最坏的版本。以前电话一来,我总觉得不是麻烦就是求助,好像只要一接,我就得马上往回跑。后来我发现,很多来电其实只需要一句清楚的答复。来电不是义务,我接了,也不等于我要把所有事都揽过去。”
周叙白点头:“这句也应该记下来。”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想记?”
“因为很多我以前没学会的,现在都得重学。”他说完顿了顿,像是终于把心里盘了有一会儿的东西放出来,“其实我今晚还有件事,刚才一直在想要不要现在说。”
林知夏看着他:“你先说说看,是不是又那种‘我本来想自己消化一下’的开头。”
周叙白低低笑了一声:“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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