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何雨水的婚事(下)(2/2)
酒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客人们陆续走了,院里慢慢安静下来。何雨水在里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嫁妆前一天就已经送过去了,今天走的时候只带一个随身的小包袱。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这间屋子,看了看那张她趴在上面写了无数遍作业的书桌,看了看墙上贴的那张已经泛黄的奖状。她伸手摸了摸桌角的刻痕——那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何”字。何雨柱后来发现了骂了她一顿,但没有让她把刻痕磨掉。
何雨水拎着包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等着她,旁边是于丽和三个孩子。何家兴拽着于丽的衣角,家旺坐在门槛上啃着一块喜糖,家成被于丽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何雨水走到院门口,在何雨柱面前站住了。兄妹俩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何雨柱看着面前的妹妹——她穿着红底碎花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鬓边别着那朵红绒花,整个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她比小时候长高了、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变成了一个端庄的年轻女人。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那个弧度,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哥,”何雨水先开了口,“我走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何雨水肩膀上一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有些哑地说了一句:“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有事就回来。”
何雨水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了。她朝旁边的于丽叫了一声“嫂子”,又低头看了看三个侄子,然后转身朝等在院门外的周建国走了过去。
周建国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胡同口。何雨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柱还站在院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她朝他挥了挥手,何雨柱也抬起手来挥了一下。然后何雨水转过身去,跟着周建国走远了,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胡同口,站了很久。直到于丽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说“进屋吧,外面凉”,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回了院子。
那天晚上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随便吃了一碗。于丽带着三个孩子先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看着何雨水那间已经空了的屋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很多年前何大清跑了之后何雨水蹲在床边哭着要爹的样子,想起她上学的第一天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跑出院子的样子,想起她放学回来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睡着了的样子,想起她穿上铁路制服第一天回来兴冲冲地跟他说“哥我上班了”的样子。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子里翻过去,清清楚楚的,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何雨水那间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桌上只剩那盏旧台灯和几本她没带走的旧课本。何雨柱走过去翻了翻那几本书,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纸片——是很多年前他给何雨水写的一张便条,上面写着“雨水,哥今天值乘晚点回来,锅里有饭你自己热了吃。哥”。纸片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何雨水一直留着,夹在课本里。
何雨柱把那张便条折好放回书里,把书合上放回原位。他退出来关上门,站在堂屋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对于丽说过的话——“以后带你去看看”。他现在有了于丽、有了三个儿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而何雨水也嫁出去了,有了她自己的家。这个家从当初冷冰冰的一间破屋子变成了现在这样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他何雨柱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一砖一瓦地把它撑起来了。
他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于丽和三个孩子。于丽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没缝完的布片。家兴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被子踢了一半;家旺蜷在床角睡得正香;家成在小摇篮里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小拳头搁在脑袋旁边。何雨柱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嘴角弯了弯,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何雨柱闭上眼睛,心里安安静静的。妹妹嫁人了,嫁了一个靠谱的人,去了一个正经的人家。从今往后她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了,但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回来,这个家永远都有她的一双筷子、一张床。他何雨柱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但最骄傲的就是这一件——他把妹妹养大了,养好了,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了嫁。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院子里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何雨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明天他还要早起做饭、送家兴去幼儿园、去队里报到。日子还长着,路还远着,但他心里笃定得很——这个家会越来越好,一代比一代好。他撑起来的这片天,足够让他的孩子们在底下安安稳稳地长大。